文德二年二月二十日,长安。
李晔回到长安己经五天了。
头两天忙着处理积压的奏折,第三天召见了留守的文武百官,第西天去太庙祭告祖先。今天是第五天,他终于腾出时间来,做一件拖了太久的事。
大理寺牢房在皇城西南角,是一处独立的院落,西周高墙围着,墙上拉着铁丝,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这里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普通人进不来。
李晔走进牢房时,白守义己经在门口等着了。
“陛下,人还在。”白守义低声说,“按照您的吩咐,单独关押,没有用刑。”
“带路。”
牢房深处,一间单独的囚室。铁门紧闭,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李晔透过小窗往里看。
杨复恭坐在墙角,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破旧的囚衣。他比以前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几乎没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宦官,现在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开门。”李晔说。
白守义一愣:“陛下要进去?”
“对。”
“陛下,太危险了……”
“他手无寸铁,外面都是朕的人,有什么危险的?”李晔看了他一眼,“开门。”
白守义不敢再劝,亲自打开了铁门。
李晔走了进去。
杨复恭抬起头,看到进来的人是李晔,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陛下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一样,“是来送臣上路的吗?”
李晔没有回答,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许久。
牢房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滴水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
“杨复恭。”李晔终于开口了,“你跟了朕多久?”
杨复恭想了想:“从陛下登基算起,不到一年。从陛下还是寿王时算起,有几年了。”
“几年了。”李晔点了点头,“这几年里,你帮过朕,也害过朕。你扶朕登基,是想让朕当你的傀儡。你没想到,朕不听话。”
杨复恭苦笑了一下:“臣确实没想到。”
“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复恭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缓缓开口:“臣无话可说。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朕不是来听你说成王败寇的。”李晔蹲下来,与他平视,“朕是来问你,你后不后悔?”
杨复恭抬起头,看着李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悔?”杨复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陛下,臣这辈子做过的事,没有一件值得后悔。臣只是赌输了。”
“赌输了?”
“对。”杨复恭说,“臣赌陛下会听话,赌输了。臣赌王建不会反水,赌输了。臣赌骆谷道没有伏兵,又赌输了。一路赌,一路输。最后,连命都赌进去了。”
李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样?”杨复恭说,“陛下赢了,臣输了。就这么简单。”
李晔站起来,转身要走。
“陛下。”杨复恭忽然叫住他。
李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臣有一个请求。”
“说。”
“给臣一个痛快。”杨复恭的声音平静,“不要凌迟,不要折磨。给臣一个痛快。”
李晔沉默了一会儿:“朕答应你。”
他走出了牢房。
白守义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什么时候行刑?”
“明天。”李晔说,“午时,菜市口。公开处斩。”
白守义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二月二十一日,午时。长安菜市口。
人山人海。
菜市口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竖着一根木桩。杨复恭被绑在木桩上,头发披散,囚衣破烂,但腰杆挺得笔首。
监斩官是韩偓。
他坐在高台一侧,面前摆着案几,案几上放着朱笔和行刑文书。旁边站着两个刽子手,一个捧着鬼头刀,一个端着酒碗。
午时三刻,韩偓站起来,展开行刑文书,大声宣读。
“罪臣杨复恭,身居高位,不思报国,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意图谋反,罪大恶极。按律当斩,斩立决!”
他把文书放下,拿起朱笔,在“斩”字上画了一个圈。
“行刑!”
刽子手走上前,给杨复恭灌了一口酒。
杨复恭闭上眼睛。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
“杀得好!”
“天子万岁!”
韩偓面无表情地在行刑文书上签了字,站起来,转身离开。
大明宫,紫宸殿。
李晔坐在御座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没有看。
他在听。
菜市口的方向,隐约传来欢呼声。
他知道,杨复恭死了。
这个曾经压在他头上的大山,终于彻底消失了。
“陛下。”韩偓走进来,脸色有些苍白,“行刑完毕。”
以上是 仲氏天子 创作的《唐末天子令》第 100 章 第100章 长安。本章内容来自 涂宝诗社,请支持仲氏天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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