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赵凤鸣

乾宁元年三月二十日，长安。

李茂贞拿下邠州的消息己经传遍了全城。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有人说李茂贞要造反了，有人说朝廷要派兵平叛，还有人说泾州也快保不住了。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己经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地讲给客人听。

“话说那李茂贞，五万大军压境，邠州节度使望风而降……”

“得了吧，你亲眼看见了？”

“没看见，但说书的不都这么讲吗？”

大明宫，御书房。

李晔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一份刘安从泾州送来的军报。军报上说，刘安己经到达泾州，与张璘会合。泾州城防坚固，粮草充足，短期内不会有事。

“短期内不会有事。”李晔念了一遍这句话，放下军报，“‘短期’是多久？”

韩偓站在下首，想了想：“刘将军的意思是，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李晔站起来，“一个月后呢？”

韩偓没有说话。

一个月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白守义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陛下，您要的牌照名单拟好了。”

李晔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十张牌照，十家商号，都是长安城里信誉好的老字号。

“再加一张。”李晔说。

白守义一愣：“加一张？”

“对。”李晔把名单还给他，“加‘赵记杂货’。赵西的铺子。”

白守义更愣了：“陛下，赵西的铺子才开张不到一个月，哪有钱做马匹生意？”

“朕没让他真做。”李晔笑了笑，“朕让他挂个名。有牌照在手里，他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但有了这张牌照，他在东市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白守义恍然大悟：“陛下这是要抬举赵西。”

“赵西为朕吃了不少苦。”李晔坐回椅子上，“朕不能亏待他。”

白守义点头：“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办。”

“等一下。”李晔叫住他，“赵西这个名字，太土了。他现在是皇城司检校，再用这个名字不合适。朕给他改个名。”

白守义好奇地问：“陛下打算给他改什么名？”

“赵凤鸣。”李晔说，“凤鸣岐山的凤鸣。”

白守义眼睛一亮：“好名字。凤鸣岐山，寓意吉祥。陛下这是希望他像岐山凤鸣一样，一飞冲天。”

“不是一飞冲天。”李晔笑了笑，“是让他记住，他的根在长安，在岐山脚下。不管飞多高，都不能忘本。”

“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告诉赵西……不，赵凤鸣。”

白守义退出后，韩偓忍不住笑了：“陛下，您对赵凤鸣可真够用心的。”

“他值得。”李晔说，“一个在杨复恭眼皮底下潜伏了多年的人，一个替老陈头报仇、替朕卖命的人，值得朕用心。”

韩偓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东市，赵记杂货。

白守义推门进去时，赵西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

“白总管？”赵西连忙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白守义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他：“这是陛下给你的。”

赵西接过文书，打开一看，是一张马匹贸易牌照。上面盖着户部的大印，还有李晔的私章。

“这……这……”赵西的手都在抖，“白总管，我这小铺子，哪有钱做马匹生意？”

“陛下没让你真做。”白守义笑道，“陛下说了，牌照给你，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但有了这张牌照，你在东市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赵西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一件事。”白守义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陛下给你改了名。”

赵西接过文书，上面写着三个字：赵凤鸣。

“赵凤鸣。”他念了一遍，眼眶有些红，“凤鸣岐山……陛下这是……”

“陛下说，让你记住，你的根在长安，在岐山脚下。不管飞多高，都不能忘本。”

赵西捧着文书，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跪下，朝着大明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臣赵凤鸣，谢陛下隆恩！”

白守义扶起他：“起来吧。陛下说了，好好干，以后还有重用。”

赵凤鸣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白总管，我……臣一定不负圣恩。”

白守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赵凤鸣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手里的两份文书，久久没有动。

铺子外面，东市的喧闹声依旧。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但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赵西了。

他是赵凤鸣。

天子赐名，皇城司检校，马匹贸易牌照持有者。

傍晚，赵凤鸣关了铺子，一个人走到老陈头的坟前。

老陈头的坟在东市外面的一片荒地里，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土堆。

赵凤鸣蹲下来，把一瓶酒洒在坟前。

“陈叔，陛下给我改名了。”他低声说，“赵凤鸣。凤鸣岐山的凤鸣。”

他顿了顿，又说：“陈叔，您的仇，报了。杨复恭死了，我亲眼看见的。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