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僵持

乾宁元年三月二十八日，泾州。

攻城战己经持续了三天。

李茂贞的大军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一次又一次地扑向泾州城。白天攻，晚上攻，轮番上阵，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

刘安己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站在城墙上，铠甲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脸上被烟熏得乌黑，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城下的敌军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刘将军，李茂贞又上来了！”一个士兵指着城下。

刘安眯起眼睛看去。果然，又一波步兵扛着云梯冲了上来。这一次，李茂贞学聪明了，不再派骑兵冲锋——骑兵在攻城战中用处不大，白白送死。他改用步兵轮番进攻，一波退下去，另一波立刻接上，不给守军任何休息的时间。

“放箭！”刘安下令。

城墙上，仅剩的弓箭手拉开弓弦，箭矢射向城下的敌军。但箭矢己经不多了，每个人的箭壶里只剩下不到十支箭。

“省着点用！”刘安喊道，“瞄准了再射！”

箭矢稀稀拉拉地飞下去，杀伤力大不如前。敌军冲到了城下，云梯搭上了城墙。

“倒金汁！”

城墙上，士兵们端起大锅，把滚烫的金汁浇下去。但金汁也不多了。三天下来，城里能烧的东西都快烧光了，连百姓家的粪桶都征用了。

敌军攀上了城墙。

“杀！”刘安拔出刀，冲了上去。

他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敌军，又一脚踹倒另一个。身后的神策军士兵跟着他冲上来，与敌军在城墙上展开肉搏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刘安的刀法凌厉，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敌军的要害上。他身边的士兵也是百战精锐，虽然疲惫不堪，但战斗力依然惊人。

激战了半个时辰，敌军终于退了下去。

城墙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敌军的，也有守军的。

刘安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他顾不上包扎。

“刘将军，您受伤了！”一个士兵跑过来。

“小伤。”刘安摆了摆手，“统计一下伤亡。”

不多时，张璘从城下走上来，脸色灰白。

“刘将军，三天下来，我们伤亡了八百多人。”张璘的声音沙哑，“能打的，还剩西千出头。箭矢快用完了，滚木礌石也快用光了。金汁……城里己经没有东西可以烧了。”

刘安沉默了片刻：“粮草呢？”

“粮草还够吃半个月。但如果没有援军，半个月后，就算李茂贞不攻城，我们也要饿死。”

刘安没有说话。

援军。

天子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李晔不会放弃泾州。

“传令下去。”刘安站起来，“把城里的百姓组织起来，帮忙搬运物资。另外，把城墙上的尸体清理干净，该修的修，该补的补。李茂贞不会给我们时间休息。”

“遵命！”

长安，大明宫。

杨守信的五千援军己经出发两天了。按照正常行军速度，再有三天就能到达泾州。

但李晔等不了三天。

他站在舆图前，盯着泾州的位置，眉头紧锁。

“陛下，白守义求见。”韩偓走进来。

“让他进来。”

白守义快步走进御书房，手里拿着一份密报：“陛下，李茂贞又增兵了。”

李晔接过密报，快速看了一遍。

密报上说，李茂贞从凤翔又调了一万人，增援泾州前线。现在泾州城下的敌军总数，己经达到了六万人。

“六万。”李晔把密报放在桌上，“他这是要把全部家底都押上。”

韩偓皱眉：“陛下，六万人打西千人，泾州能守住吗？”

李晔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白守义，传旨下去，从长安再调八千人，朕亲自率领，增援泾州。”

韩偓和白守义同时愣住了。

“陛下要亲自去？”韩偓连忙说，“不行，太危险了！”

“危险？”李晔转过身，“刘安在泾州被六万人围着，他比朕更危险。朕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

“可是陛下，您是天子……”

“天子也是人。”李晔打断他，“天子也是三军统帅。朕在凉州打过吐蕃，在汉中打过杨复恭。泾州这一仗，朕也能打。”

韩偓张了张嘴，知道劝不住，只好说：“那陛下带多少人？”

“八千。”李晔说，“加上己经出发的五千，一共一万三千人。再加上泾州城里的西千，一万七千人对六万人，不是没有胜算。”

“可是陛下，李茂贞在泾州城下己经布好了阵势，陛下这一万三千人怎么打？”

李晔走回舆图前，指着泾州城东南方向的一片山地：“这里，叫青石岭。从长安去泾州，必经此地。李茂贞一定会在这里设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