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陇州

乾宁元年西月二十七日，长安。

凤翔之战结束己经半个多月了，李茂贞的残部退到陇州以西的山里，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缩在角落里舔伤口。李晔没有急着追，他在等。

等李茂贞自己撑不住。

这天一早，白守义匆匆走进御书房，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陇州送来的密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陛下，陇州消息。李继忠动了。”

李晔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说。”

“昨夜，李继忠派了三百人，押着三十车粮草，从陇州城出发，往西边山里去了。”白守义把密报递上来，“臣的人在路边盯着，看得清清楚楚。粮草车上盖着油布，但车轮压出来的车辙很深，装的肯定是粮草。”

李晔接过密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三百人押三十车粮草。李继忠这是要把家底都送给李茂贞。”

“陛下，要不要动手？”

李晔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盯着陇州以西的地形看了很久。陇州西边是大山，山高林密，只有几条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行。李继忠的运粮队要从陇州进山，必经一处叫“鹰嘴涧”的地方——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峡谷。

“鹰嘴涧。”李晔指着舆图上的那个标记，“这里是最好的伏击地点。传令给杨守信，让他派人去鹰嘴涧设伏。连人带粮，一起拿下。”

“遵命。”白守义转身要走。

“等一下。”李晔叫住他，“告诉杨守信，不要杀李继忠。朕要活的。”

“明白。”

白守义退下后，韩偓从旁边走过来，看着舆图，眉头微皱。

“陛下，李继忠是李茂贞的族弟，也是陇州刺史。抓了他，陇州就群龙无首了。”

“所以朕要活的。”李晔说，“李继忠在陇州经营多年，他的部将、他的心腹，都在那里。抓了他，陇州就是一团散沙。到时候，朕派人去接收，不费一兵一卒。”

“陛下英明。”

“不是英明。”李晔坐回椅子上，“是被逼出来的。打仗，不光要会打，还要会算。算敌人的粮草，算敌人的退路，算敌人的心思。算准了，不用打也能赢。”

韩偓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乾宁元年西月二十九日，鹰嘴涧。

杨守信亲自带着五百精兵，连夜从凤翔赶到鹰嘴涧，在山壁两侧埋伏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李继忠的运粮队出现了。

三百人，三十辆车，沿着山路缓缓前行。车辙很深，车轮压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押运的士兵懒懒散散，有的扛着刀，有的拄着枪，有的干脆空着手，一看就是很久没打过仗的老弱残兵。

队伍进了峡谷。

“动手。”杨守信一声令下。

两侧山壁上，埋伏的士兵同时现身。滚木礌石从山上砸下来，封住了队伍的前路和后路。弓箭手张弓搭箭，瞄准了峡谷里的每一个目标。

“不许动！放下武器！”

押运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扔下刀就跑，有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的瘫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三百人，没有一个反抗的。

李继忠坐在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上，穿着一身便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看到伏兵出现，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伸手去摸腰间的刀，但手抖得厉害，刀还没出就被两个士兵按住了。

“李继忠？”杨守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继忠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带走。”杨守信一挥手，“粮草也全部押回凤翔。”

“遵命！”

乾宁元年西月三十日，凤翔。

杨守信的捷报送到长安时，李晔正在御书房里批奏折。白守义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手里举着那份还带着尘土味的军报。

“陛下，鹰嘴涧大捷！李继忠被抓，三十车粮草全部缴获，三百押运士兵全部俘虏，无一漏网！”

李晔接过军报，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他放下军报，“杨守信这次干得漂亮。”

“陛下，李继忠怎么处置？”

“先关在凤翔，让杨守信审。”李晔站起来，“李茂贞在山里断了粮，撑不了几天了。等他饿得受不了，自己就会出来。到时候，朕再一起收拾。”

“那陇州呢？”

“陇州群龙无首，正好派人去接收。”李晔想了想，“让赵虎去。带一千人，足够了。”

“遵命。”

赵虎接到命令后，当天下午就带着一千神策军出发了。他的左肩的伤还没完全好，但他不愿意在长安闲着。凤翔之战后，他升了官，赏了钱，赐了宅子，但他最想念的还是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