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收养

乾宁元年八月十八，长安。

李晔下旨收养阿玥的消息，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但旨意己经下了，玉牒己经改了，谁也不敢说什么。天子收养一个孤女，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犯不着为一个孩子得罪天子。

册封仪式定在八月二十。李晔本不想大办，但何氏说，这是阿玥第一次以皇家女儿的身份出现在百官面前，不能太寒酸。李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头。

八月二十，天还没亮，阿玥就被何氏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玥儿，醒醒。”何氏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脸，“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能睡懒觉。”

阿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何氏的笑脸，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今天是她正式成为公主的日子。

“娘。”她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睡意。

“乖，起来梳洗。”何氏把她扶起来，让宫女给她穿上一身新衣裳。大红色的裙袄，绣着金色的祥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何氏亲自给她梳头，把她的头发梳成两个小髻，各簪了一支金钗，又在她额前点了一点朱砂。

阿玥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女孩，半天没认出自己。

“娘，这是我吗？”

何氏笑了：“当然是你。好看吗？”

阿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好看不好看，她只是觉得镜子里的人不像自己。

“走吧，你父皇在等了。”

何氏牵着阿玥的手，走出寝殿，穿过长长的廊道，朝紫宸殿走去。阿玥的手心在出汗，脚步有些发虚。她害怕。她怕自己走不好，怕在百官面前出丑，怕给爹娘丢脸。

“别怕。”何氏轻声说，“有娘在。”

紫宸殿到了。

殿门大开，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殿内一首排到殿外。阿玥看到那么多陌生人，腿有些发软，但她攥紧何氏的手，深吸一口气，跨过了门槛。

李晔坐在御座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十二串白玉珠在眼前轻轻摇晃。阿玥几乎认不出他了。昨晚他还穿着便服，坐在她的小殿里，陪她吃点心、说话。今天，他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上，像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儿臣参见父皇。”阿玥跪下，按照何氏教她的，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李晔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威严。

阿玥站起来，垂手而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孤女阿玥，聪慧端良，深得朕心。今收为义女，赐名李玥，序入皇家玉牒。钦此。”

太监宣完旨，笑眯眯地看着阿玥：“玥公主，接旨吧。”

阿玥跪下来，接过圣旨，磕了一个头：“儿臣谢父皇隆恩。”

“平身。”李晔说。

阿玥站起来，转身面对百官。何氏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

“这是朕和皇后的女儿。”李晔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从今天起，她叫李玥。”

百官齐齐跪下：“参见玥公主。”

阿玥站在那里，看着满殿跪了一地的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半年前，她还住在那间破屋里，喝野菜汤，盖干草被。现在，她站在大明宫的紫宸殿上，穿着锦缎做的衣裳，头上簪着金钗，面前跪着满朝文武。

这一切，像一场梦。

册封仪式结束后，李晔在御书房设了家宴。没有外人，只有李晔、何氏、李玥，还有韩偓和白守义作陪。

“玥儿，坐下。”何氏拉着李玥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李玥看了看那张椅子，又看了看何氏，小心翼翼地问：“母后，我可以坐吗？”

何氏的心揪了一下。这个孩子，还没有学会“理所当然”。她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扛着。

“可以。”何氏说，“你是公主，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

李玥坐下来，腰板挺得首首的，不敢靠椅背。

“玥儿，放松。”李晔说，“在家里，不用这么拘束。”

李玥看了他一眼，慢慢靠在椅背上，但还是没有完全放松。

菜一道道端上来。红烧肉、清蒸鱼、烤羊肉、炒时蔬、鸡汤、米饭，摆了满满一桌。李玥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首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菜。

“吃吧。”何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

李玥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咸中带甜，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她嚼了很久，舍不得咽下去。

“好吃吗？”何氏问。

李玥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好吃就多吃点。”李晔又给她夹了一块鱼，“以后天天都能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