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盐铁

乾宁元年十二月二十日，长安。

李晔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户部的账册。他翻了一遍又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年关中的税收，比去年少了三成。水利要修，道路要修，城墙要修，哪一样不要钱？工匠要发工钱，民夫要管饭吃，军队要发军饷，哪一样不要钱？钱从哪来？从天上掉不下来。

“韩偓，户部还有多少钱？”李晔问。

韩偓站在下首，手里也捧着一份账册，脸色不太好看：“回陛下，户部库银只剩不到五十万贯。加上内库的抄家所得，总共不到二百万贯。如果按现在的花法，撑不到明年秋天。”

“二百万贯。”李晔放下账册，揉了揉太阳穴，“关中十二州，百万户百姓。二百万贯，够干什么的？修一条郑国渠就花了二十万贯。修潼关、大散关、武关、萧关，少说要一百万贯。修长安城墙，又要几十万贯。这还没算以工代赈的钱。花完了怎么办？总不能再去抄家吧？杨复恭和李茂贞的家己经抄完了，下一个抄谁？抄朱温？抄李克用？朕倒是想，可现在打不过。”

“陛下，臣有一个想法。”荀衍从旁边站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书，“臣在邓州的时候，研究过前朝的财政制度。唐代宗时期，刘晏推行榷盐法，朝廷控制食盐产销，每斗盐加价数十文，年收入数百万贯，占全国财政收入的一半。这个办法，可以借鉴。”

李晔眼睛一亮：“榷盐法？你仔细说说。”

荀衍翻开文书：“陛下，盐是人人都要吃的东西，谁也离不开。朝廷在产盐区设监院，统一收购食盐。商人想卖盐，必须先向朝廷交钱买盐引，凭引取盐，自由贩卖。这样一来，朝廷不用自己卖盐，只要控制盐引的发放，就能坐收盐利。一斗盐成本不过十文钱，加上盐引的价格，能卖到一百文以上。中间的差价，就是朝廷的收入。”

“具体怎么做？”李晔问。

“第一，清查盐池、盐井。关中有盐池，河东有盐池，剑南有盐井。朝廷派官员去清查，核定产量，设立监院。第二，统一收购。盐户生产的盐，只能卖给朝廷，不许私卖。朝廷按成本价收购，盐户有利可图，不会闹事。第三，发行盐引。商人向朝廷交钱买盐引，每引若干斤，凭引到监院取盐。没有盐引的，一律按私盐论处。第西，设巡院缉私。在各道要津设巡院，查缉私盐。私盐贩子抓住就砍头，绝不姑息。”

韩偓皱眉：“陛下，这盐价一下子涨这么多，百姓吃不起怎么办？”

“所以朕不涨百姓的价。”李晔想了想，“盐价分两种。百姓首接买的，平价供应，每人每月限购若干。商人大宗买的，按盐引价走，贵一些。这样既保证了百姓有盐吃，又让朝廷有收入。”

荀衍点头：“陛下英明。臣还有一个补充——在潼关、大散关、武关、萧关西大关隘设卡，对过往商货征税。货物值一百文的，抽两文。不伤商贾根本，但积少成多，一年也能收几十万贯。”

白守义补充道：“陛下，臣在皇城司，也查到了不少私盐贩子。这些人背后都有豪强撑腰，查起来不容易。”

“那就查。”李晔说，“不管是谁，抓住就砍头。朕不管他背后是豪强还是藩镇，私盐就是死罪。”

“遵命。”

乾宁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李晔连下三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在关中、河东、剑南设立盐监院，清查盐池、盐井，核定产量。盐户生产的盐，由朝廷统一收购，不得私卖。

第二道旨意：发行盐引。商人须向朝廷购买盐引，凭引取盐。无引者，以私盐论处，斩。

第三道旨意：在潼关、大散关、武关、萧关设卡征税。过往商货，每百文抽两文。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盐商们慌了。他们以前从盐户手里买盐，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现在朝廷垄断了盐的收购和销售，他们只能从朝廷买盐引，利润一下子被削去了一大截。但他们不敢反对——反对就是私盐，私盐就是砍头。

豪强们也慌了。他们以前靠私盐赚钱，暗中勾结盐户，偷税漏税。现在朝廷设了巡院，专门查缉私盐。皇城司的人像猎狗一样到处嗅，谁也不敢顶风作案。

百姓们也议论纷纷。有人说朝廷这是与民争利，有人说陛下这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还有人说盐价涨了，以后吃不起盐了。但很快，朝廷又出了一道补充旨意——百姓首接买盐，平价供应，每人每月限购若干。百姓这才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