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二年五月初五,长安。
少府监的作坊里,赵崇远己经在大锅前站了整整一个月。他的手被碱水烧脱了几层皮,衣服上全是油渍和灰,脸上也被烟火熏得发黑,但眼睛一首亮着。他不信自己做不出来。
陛下给的方子,他试了不下五十次。
猪油,从太仆寺的仓库里领的,一桶一桶地熬,熬到清澈透明。草木灰,从长安城外的农户手里收的,一筐一筐地筛,筛到细如面粉。水,试过井水、河水、雨水,最后发现用软水效果最好。比例,试过十几种,从一九到九一,每一种都记录在册,密密麻麻写满了几十页纸。
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该试的配方都试过了。但做出来的东西,要么太软,像烂泥,捏不成形;要么太硬,像石头,抠都抠不动;要么颜色不对,灰黑灰黑的,看着就脏;要么味道不对,又腥又臭,闻着就想吐。
赵崇远蹲在窑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失败的成品,翻来覆去地看。这块比之前的好一些,至少成形了,不软不硬,颜色也还算正。但表面不光滑,坑坑洼洼的,像被虫子啃过。
“赵监令,又失败了?”一个老匠人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碗水。
“不算失败。”赵崇远把那块东西放在地上,“比之前的好。至少成形了。但还不够好。”
“那咱们再试?”
“再试。”赵崇远站起来,把那碗水一饮而尽,“今天再试三次。”
匠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炼油的炼油,筛灰的筛灰,烧水的烧水。赵崇远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个木勺,等着油温。
这一次,他做了几个调整。油温比之前低一些,搅拌的速度比之前快一些,碱水的浓度比之前稀一些。他还加了一样东西——盐。这是他从一本旧书上看来的,说盐能让油脂和碱更好地融合。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
锅里的东西渐渐变了。从稀薄的液体变成黏稠的糊状,从灰白色变成乳白色,从刺鼻的气味变成淡淡的清香。表面开始变得光滑,像绸缎一样,泛着柔和的光泽。
“倒模具。”赵崇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发抖。
匠人们小心翼翼地把锅里的糊状物倒进木制模具里。糊状物流得很慢,像蜂蜜一样,一层一层地铺上去,表面平整光滑。赵崇远蹲下来,凑近了看。表面没有气泡,没有裂纹,颜色均匀,乳白中带着一点温润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玉。
“等。”他说,“等它凉。”
一个时辰后,模具里的东西凝固了。
赵崇远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模具的边缘,轻轻一翻。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落在案板上,乳白色,表面光滑,边缘整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油脂的腥味,不是碱水的涩味,而是一种干净的、清新的、让人闻着就觉得舒服的味道。
他拿起那块东西,翻来覆去地看。没有气泡,没有裂纹,颜色均匀,手感温润。他用水把手打湿,搓了搓那块东西,起了泡。泡沫细腻,洁白,像冬天的雪。
“成了。”他说。声音不大,但作坊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匠人们围过来,看着那块东西,眼睛都首了。
“这就是肥皂?”
“陛下说的肥皂?”
“好白啊,像玉一样。”
“闻着真香。”
赵崇远把那块肥皂放在案板中央,退后一步,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书吏说:“快马去皇城司,告诉白皇城。肥皂,做出来了。”
五月初六,白守义把消息报到了御书房。
“陛下,肥皂做出来了。”白守义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晔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方方正正的肥皂,乳白色,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拿起来,闻了闻,又用手指摸了摸。
“赵崇远试了多少次?”他问。
白守义答道:“回陛下,赵监令试了五十七次。用了整整一个月,手都被碱水烧脱了几层皮。昨天终于做出来了。”
“五十七次。”李晔把肥皂放回木盒,“这个人,有韧劲。”
“陛下,赵监令还等着陛下的指示。肥皂做出来了,下一步怎么办?”
李晔想了想:“先小批量生产。做一千块,送到赵记皇商店去卖。定价……五十文一块。”
白守义愣了一下:“陛下,五十文?成本多少?”
“成本不到十文。”李晔笑了,“但朕不能卖太便宜。太便宜了,百姓不会珍惜。太贵了,百姓买不起。五十文,百姓咬咬牙能买一块,贵族不觉得掉价。”
以上是 仲氏天子 创作的《唐末天子令》第 160 章 第162章 肥皂。本章内容来自 涂宝诗社,请支持仲氏天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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