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中布局

杨守亮盯着手里的铜牌，己经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铜牌不大，比巴掌小一点，表面磨得很光滑，边角己经有些圆润了，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正面刻着一个“令”字，笔力遒劲，背面刻着西个小字——“永不负唐”。

他是在三天前拿到这块铜牌的。

那天他去崇仁坊办一件事——替杨复恭取一件东西。杨复恭在崇仁坊有一处秘密宅子，专门用来存放一些不方便带进宫里的东西。杨守亮每个月都要去一次，取走或者放下一些信件、财物、有时候是兵器。

那天他取了东西出来，走到巷口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胖掌柜，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生意人。

“杨将军，”那个人说，“借一步说话。”

杨守亮的手按上了刀柄。他在长安城里认识很多人，但不认识这个胖子。一个陌生人敢在路上拦他，要么是不要命了，要么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是谁？”

“鄙人姓白，在崇仁坊开了一家当铺。”白守义的笑容不变，“杨将军不用紧张，鄙人只是想请杨将军喝杯茶。”

“没空。”

“如果鄙人说，这杯茶和杨将军的前途有关呢？”

杨守亮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看着白守义，沉默了一会儿。

“带路。”

白守义把他带到了那家当铺——宝通当。杨守亮来过崇仁坊无数次，从来不知道这里有一家当铺。门面太小了，夹在两家大铺子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了当铺，穿过那条短短的走廊，白守义推开了那道挂着龙头锁的门。

杨守亮看到了那个牌位——“大唐神武军先烈之位”。

他看到了那卷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和地址。

他看到了那把短刀，刀刃上刻着“永不负唐”西个字。

然后他听白守义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代宗皇帝、神武军、一百二十三年等待的故事。

白守义说完之后，把那块铜牌放在桌上，推到杨守亮面前。

“杨将军，”他的声音很平静，“这块牌子，是给你准备的。”

杨守亮没有拿。他盯着那块铜牌，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杨将军是个聪明人。”白守义说，“聪明人知道，跟着杨复恭，只有死路一条。”

“你凭什么这么说？”

“杨将军心里清楚。”白守义的目光很平静，“杨复恭今年五十多了。他还能活几年？他死了之后，他的那些养子，谁会服谁？李顺节手里有兵，杨守贞手里有地盘，你手里有什么？”

杨守亮没有说话。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白守义替他回答了，“你是一个谋士，一个军师。杨复恭用你的脑子，但不会把兵权交给你。因为他信不过你——他谁都信不过。等他死了，你是第一个被清算的人。”

杨守亮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在吓你？”白守义笑了笑，“杨将军，你自己想想。李顺节为什么能当右军中尉？因为他能打仗，能杀人。杨守贞为什么能镇守兴元府？因为他是杨复恭的族侄。你呢？你是什么？”

杨守亮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你是杨复恭从街上捡回来的。”白守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和一个叫李顺节的野狗一样，你也是一条野狗。只不过你是会出主意的野狗，所以他留着你。等哪天你的主意不好使了——”

他没有说下去。

杨守亮盯着那块铜牌，盯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了它。

“我要见皇帝。”他说。

白守义摇了摇头：“现在不行。太早了。杨将军需要先做一件事，证明自己的诚意。”

“什么事？”

“杨复恭最近在查一个人。”

“谁？”

“韩偓。翰林学士韩偓。”

杨守亮的眼神闪了一下。

“杨将军不需要做什么出格的事。”白守义说，“只需要在杨复恭问起韩偓的时候，说一些让他安心的话。比如说——韩偓只是个书呆子，整天在翰林院读书写字，没什么可疑的。比如——韩偓和朝中大臣没什么来往，就是一个老实人。”

“你要我骗杨复恭？”

“不是骗。”白守义摇了摇头，“是让你在杨复恭和皇帝之间，做一个选择。”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杨守亮一眼。

“杨将军，这块牌子你拿着。想好了，就来这里找我。不想来，也没关系。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他推门走了出去。

杨守亮一个人坐在那间暗室里，手里攥着那块铜牌，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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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杨复恭在中军帐里问起了韩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