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援军

乾宁西年正月二十八，长安。

西海都护府的急报送到御书房时，李晔正在给李玥讲《论语》。李玥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书，认认真真地跟着读：“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她的声音清脆，像春天的鸟鸣。

“父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李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意思是，光读书不思考，就会迷……”李晔的话没说完，刘季述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文书，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陛下！西海急报！八百里加急！”

李晔接过文书，撕开信封，快速看了一遍。李汶在信中写道：吐蕃两万骑兵兵临城下，正月二十七开始攻城。激战一天，敌军伤亡上千，守军伤亡近千。城还在，人还在。请陛下放心。

李晔放下信，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心在抖。两万骑兵，一万两千守军。一比二。守城有余，野战不足。李汶能撑多久？十天？二十天？一个月？

“传旨下去，从凉州再调五千骑兵，增援西海都护府。”李晔站起来，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王崇义亲自带队，昼夜兼程，七天之内必须赶到西海城。”

韩偓站在一旁，愣了一下：“陛下，凉州只有一万守军，再调五千，凉州就空了。如果吐蕃人趁机偷袭凉州……”

“不会。”李晔打断他，“吐蕃人的主力在西海，顾不上凉州。论恐热这个人，朕了解他。他认准了一个目标，就不会轻易改变。他现在只想拿下西海城，拔掉这颗钉子。凉州？他顾不上了。”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李晔转过身，看着韩偓，“西海都护府是大唐西陲的铁壁。铁壁不能倒。倒了，吐蕃人就进来了。吐蕃人进来了，关中就不安全了。关中不安全了，长安就不安全了。长安不安全了，朕就不安全了。朕不安全了，天下就不安全了。这个道理，你懂吗？”

韩偓低下头：“臣明白。”

“去吧。”

“遵命。”

韩偓退下后，李晔站在舆图前，看着西海城的位置。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从长安到凉州，从凉州到西海城。一千多里路。王崇义的五千骑兵，昼夜兼程，七天能到吗？

“父皇，您怎么了？”李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怯意。

李晔转过身，看到李玥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论语》，小脸上满是担忧。她刚才被刘季述的慌张吓到了，又被李晔的语气吓到了。

“没事。”李晔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父皇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去找母后，好不好？”

李玥点了点头，抱着书跑了。

李晔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正月三十，西海城。

攻城的第三天。

吐蕃人像发了疯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锋，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李汶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己经裂开了，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他顾不上。他的刀己经卷了刃，换了一把从吐蕃兵手里夺来的弯刀。弯刀比唐刀短，但更沉，砍在盾牌上能劈出一道深沟。

“李大都护，吐蕃人又上来了！”一个士兵指着城下。

果然，又一波步兵扛着云梯冲了上来。这一次，吐蕃人学聪明了，不再用骑兵冲锋。骑兵在攻城战中用处不大，白白送死。他们改用步兵轮番进攻，一波退下去，另一波立刻接上，不给守军任何休息的时间。

“放箭！”李汶下令。

城墙上，弓箭手拉开弓弦，箭矢射向城下的敌军。但箭矢己经不多了，每个人的箭壶里只剩下不到五支箭。弓箭手们不敢轻易放箭，要等吐蕃兵爬到半墙高，瞄准了再射。

“省着点用！”李汶喊道，“瞄准了再射！”

箭矢稀稀拉拉地飞下去，杀伤力大不如前。敌军冲到了城下，云梯搭上了城墙。

“倒金汁！”

城墙上，士兵们端起大锅，把滚烫的金汁浇下去。但金汁也不多了。三天下来，城里能烧的东西都快烧光了，连百姓家的粪桶都征用了。金汁的臭味弥漫在空气中，闻着就想吐，但守城的士兵己经习惯了。

敌军攀上了城墙。

“杀！”李汶冲了上去，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吐蕃兵，又一脚踹倒另一个。身后的士兵跟着他冲上来，与敌军在城墙上展开肉搏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李汶的刀法凌厉，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敌军的要害上。他身边的士兵也是百战精锐，虽然疲惫不堪，但战斗力依然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