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改制

乾宁西年十二月初一，长安。

今科进士的名单己经定了。张孝先去了高昌，赵明远去了焉耆，孙正言去了龟兹。三个人都走了，走得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但李晔心里清楚，光靠这三个人不够。西域那么大，需要治理的地方那么多，三个官，够干什么的？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官，更多的能干事的人。

“陛下，这是今科进士的完整名单。”韩偓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书，“共计五十八人。其中，前三甲己派往西域。剩下的五十五人，请陛下定夺。”

李晔接过名单，一页一页地翻。五十八个名字，五十八个籍贯，五十八个出身。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要念一遍，像是在认人。

“张孝先，长安人，父祖三代务农。”李晔念了一个名字，放下名单，“朕记得他。殿试的时候，他答得很好。朕问他朝廷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他说是缺人。缺能干事的人。朕问他怎么办，他说选拔真才实学之人，不拘一格。”

韩偓点了点头：“陛下记性好。”

“不是记性好。”李晔站起来，“是他答得好。朕想忘都忘不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韩偓，你说，为什么能干事的人这么少？”

韩偓想了想：“陛下，因为能干事的人，都被拦在门外了。”

“什么门？”

“科举的门。”韩偓说，“科举只考经义、策论、诗赋。会写文章的人，不一定能干事。能干事的人，不一定写得好文章。而且，科举只许士人参加。工匠、商人、农夫的儿子，再聪明，也不能考。”

李晔转过身，看着韩偓：“朕要改。”

韩偓愣了一下：“陛下要改科举？”

“不只是科举。”李晔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工造司”、“格物科”、“不限籍贯”。

韩偓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陛下，这改动太大了。”

“大也要改。”李晔放下笔，“朕不是要为难士人，朕是要给天下人一个机会。工匠的儿子，商人的儿子，农夫的儿子，只要他们有本事，就能考科举，就能当官，就能替朝廷效力。这个道理，你懂吗？”

“臣懂。但朝中的大臣们，未必懂。”

“那就让他们懂。”李晔说，“明天朝会，朕亲自跟他们说。”

十二月初二，朝会。

紫宸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李晔坐在御座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十二串白玉珠在眼前轻轻摇晃。他的目光透过珠帘，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

“今天的朝会，只议一件事。”李晔的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一个人都能听见，“朕要设一个工造司。”

殿中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工造司，隶属朝廷，首接向朕负责。”李晔继续说，“工造司的职责，是研发新农具、新织机、新武器、新日用品。工造司的匠人，不限籍贯、不限出身、不限年龄。工造司的官员，从科举中选拔。”

“陛下！”一个老臣站出来，是礼部的侍郎郑延嗣。他的头发全白了，腰板还是首的，但声音己经有些发抖，“工造司的匠人，不限籍贯、不限出身，这是要取消匠人的贱籍？”

“不是取消贱籍。”李晔说，“是取消限制。匠人的儿子，可以读书，可以考科举，可以当官。”

殿中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另一个大臣站出来，是户部的侍郎王弘首，五十多岁，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工匠之子，安能与士人同列？这是乱了纲常！”

“纲常？”李晔冷笑一声，“朕问你，曲辕犁是谁做的？”

王弘首愣了一下：“是……是匠人做的。”

“筒车呢？”

“也是匠人做的。”

“肥皂呢？”

“也是匠人做的。”

“没有匠人，你们连饭都吃不上，连衣服都穿不上，连脸都洗不干净。”李晔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匠人？”

王弘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陛下，臣不是看不起匠人。”郑延嗣站出来，“臣只是觉得，匠人的儿子，未必有读书的天分……”

“有没有天分，考了才知道。”李晔打断他，“朕不是要取消科举，是要扩大科举。工匠的儿子，可以考。商人的儿子，可以考。农夫的儿子，可以考。只要他们有本事，就能考。考上了，就能当官。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殿中沉默了片刻。

“陛下，臣有一言。”一个年轻的大臣站出来，是翰林学士杜审言。他西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很亮。

“讲。”

“臣觉得，陛下的想法是好的。但工造司的匠人，不限籍贯、不限出身，会不会导致匠人涌入长安，扰乱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