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火中取栗

五月十一，西更天。

长安城还在沉睡，一道火光突然从城东北角窜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军器监库房，走水了。

火势借着夜风迅速蔓延，三个库房几乎同时起火。守库的兵士从睡梦中惊醒，慌忙去救，却发现水龙车的水箱被人凿穿了，一滴水都没有。

等左右神策军赶到时，库房己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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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大明宫。

李晔被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陛下，军器监走水了！”内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三个库房，全烧没了！”

李晔猛地坐起来。

他披衣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东北方向的天空还泛着暗红色的火光。

“什么时候的事？”

“西更天起的火，火势太大，救不下来。”

李晔沉默了片刻。

“传韩偓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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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韩偓匆匆赶到紫宸殿书房。李晔己经换好了朝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

“三个库房，军器、甲胄、弓弩，全没了。”李晔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急报的手指关节发白。

韩偓接过急报看了一遍：“账册刚烧完，库房又烧了。杨复恭这是要把所有证据都毁掉。”

“不止是毁证据，”李晔站起身，“他是在堵朕的路。十日期限，他要让朕无粮可拨。神策军连军器都没有了，朕还有什么理由从他们的军饷里拨钱给李茂贞？”

韩偓皱眉：“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李晔没有回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走了三圈，他停下来。

“传旨，”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干脆，“着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司会审，彻查军器监失火一案。令京兆府封锁所有城门，许出不许进。即日起，长安城宵禁提前一个时辰。”

韩偓愣了一下：“封锁城门？陛下怀疑杨复恭要跑？”

“杨复恭不会跑，”李晔摇头，“但火刚烧完，放火的人还在城里。封锁城门，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告诉杨复恭——朕要查。”

“可是，查到最后，杨复恭随便推几个替死鬼出来——”

“朕知道查不到他头上，”李晔打断他，“但朕要的不是真相。朕要的是时间。”

韩偓不解。

李晔解释道：“封锁城门，三司会审，这些事做起来至少需要五天。这五天里，十日期限还在走。杨复恭以为烧了库房就能让朕无粮可拨，但朕可以反过来说——军器监被烧，神策军的军器没了，正需要钱来补充。拨给李茂贞的军饷，就更不能少了。”

韩偓眼睛一亮：“陛下是说——”

“朕不跟他争军饷该不该拨，”李晔微微一笑，“朕跟他争的是——这钱到底用在哪儿。他说要买军器，朕就说要先剿匪。他说剿匪不急，朕就说匪患不除，军器买来也是摆设。”

“这样僵持下去——”

“僵持就是朕赢。”李晔重新坐下，“十日期限一到，如果三省拿不出方案，朕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下旨。到那时候，杨复恭要么抗旨，要么认输。抗旨，他就是乱臣贼子；认输，他的墙就裂了第一道缝。”

韩偓沉吟片刻：“但杨复恭不会让事情拖到第十天。他一定会在这五天内再出招。”

“所以朕需要你做两件事，”李晔看着他，“第一，去找杨守忠，让他以粮草使的身份去清点军器监的损失。朕要知道，到底烧了多少，还剩多少。第二——”

李晔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去查许岩松。这场火，是他给杨复恭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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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杨府。

杨复恭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北方向渐渐熄灭的火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办得干净吗？”他问身后的杨守信。

“干净。三个库房同时起火，水龙车的水箱全被凿穿了。救火的人赶到的时候，己经烧光了。”

“人证呢？”

“放火的是几个从外地招来的流民，办完事己经送走了。”

杨复恭点了点头，转身回屋。

许岩松正坐在暗室里喝茶，看到他进来，放下茶杯：“恭喜杨中尉，这一把火，烧掉了天子的筹码。”

杨复恭坐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许道长，你说实话——这场火，真能挡住天子？”

许岩松没有立刻回答。

“杨中尉想听实话？”

“说。”

“挡不住。”

杨复恭的脸色变了。

“火只能拖住天子几天，”许岩松说，“几天之后，天子一定会找到新的办法。真正能挡住天子的，不是火，是人。”

“什么意思？”

“朝堂上支持天子的人越来越多了。杨守忠投了，张濬也动了。如果再让天子这么凿下去，墙上的裂缝会越来越大。杨中尉现在要做的不只是对付天子，还要把那些墙头草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