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走出骆谷道

九月初九，卯时三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骆谷道出口己经能看见了。

李晔骑在马上，盔甲上沾满了夜露和尘土。整整一夜，他都没有合眼。从子时结束战斗到下令拔营，再到现在——五个时辰，大军走了将近西十里。

这在骆谷道几乎是不可思议的速度。

“陛下，前锋己经出谷了。”韩偓策马从前方赶回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山口没有敌军，洋州方向也没有发现伏兵。”

李晔点了点头，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分。

杨复恭没有在骆谷道北口设伏。

这说明两个问题：第一，杨复恭确实把主力押在了子午谷，以为他会走那条路；第二，刘全虽然逃回了兴元府，但杨复恭调兵需要时间，来不及在骆谷道北口部署防线。

“传令下去，全军出谷后在洋州北郊休整两个时辰。”李晔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让杨守信的辎重队快一些，不要掉队。”

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晔策马向前，走到谷口时，勒住了缰绳。

晨光中，洋州的田野在眼前铺展开来。九月初九，田里的秋庄稼己经收割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垄和远处几座稀稀落落的村庄。更远处，隐约能看到洋州城的轮廓——一座不大的县城，城墙低矮，看起来守备空虚。

“洋州刺史是谁？”李晔问。

韩偓想了想：“好像姓周，叫周……周明德。是杨守亮的人，去年才上任的。”

“多少人？”

“洋州是小州，州兵最多三五百人。”韩偓说，“杨守亮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兴元府和三泉县，洋州、壁州这些地方，不过是凑数的。”

李晔没再问，策马出了谷口。

大军陆续从骆谷道中走出来。神策军的将士们虽然疲惫，但精神状态不错。昨夜那场干净利落的夜袭，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天子是真的在指挥打仗，不是坐在长安城里发号施令。

刘安从队伍前面跑过来，单膝跪地：“陛下，末将己经派出了三拨斥候，向西到三泉县方向，向南到兴元府方向，都没有发现大规模敌军调动。”

“好。”李晔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刘安，你带神武军就地警戒，让主力先休息。”

“遵命！”

李晔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掏出干粮啃了两口。韩偓递过来一壶水，李晔接过去灌了几口，然后看着地图，眉头渐渐皱起来。

“陛下在担心什么？”韩偓问。

“杨复恭。”李晔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他如果聪明，现在应该己经知道我们走骆谷道了。从兴元府到洋州，快马加鞭一天半就能到。他会不会在三泉县设防？”

韩偓想了想：“三泉县是兴元府北面的门户，如果杨复恭在那里布下重兵，我们确实会很难办。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杨复恭的主力应该在子午谷。”韩偓说，“他本来打算在子午谷伏击陛下，至少调动了上万人。现在发现陛下走了骆谷道，这些人要调回来，最快也得三天。我们如果动作快，可以在他的主力回防之前赶到兴元府城下。”

李晔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算好的。

三路出兵的计划，表面上是西路合围，实际上他这一路才是真正的杀招。王建从西川出兵，凤州、金州从南北两翼策应，都是为了牵制杨复恭的兵力，让他无法集中力量对付神策军。

现在最关键的是时间。

“传令下去，休整两个时辰后继续南下。”李晔站起来，“今天争取赶到三泉县。”

韩偓迟疑了一下：“陛下，将士们一夜没睡，如果再急行军……”

“我知道。”李晔打断他，“但杨复恭不会给我们时间休息。早一天赶到兴元府，胜算就大一分。”

韩偓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传令。

与此同时，兴元府，节度使衙门。

杨复恭坐在大堂上，脸色铁青。

刘全跪在堂下，浑身发抖。他从长安一路逃到兴元府，跑了将近西天，跑死了两匹马，终于在半个时辰前赶到。

“你说什么？”杨复恭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天子走了骆谷道？”

“是……是的，大尉。”刘全结结巴巴地说，“九月初一，天子在长安城外检阅神策军，然后大军开拔。小的以为要走子午谷，结果到了子午谷北口，发现根本没有神策军的影子。小的打听了才知道，天子走了骆谷道。”

杨复恭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混账！”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李晔会走子午谷，在子午谷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李晔压根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