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杨复恭没有再提武库的事,也没有再追问韩偓的事。他每天照常上朝,照常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面,照常用那种不高不低的声音向皇帝汇报政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李晔知道,这只是表面。
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这三天里,李晔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他让人把神策军的编制和花名册调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神策军号称五万六千,实际能战的两万出头。这两万里,有一万二是杨复恭的人,八千是李顺节的人。皇帝的——零。
第二件,他把国库的账目调来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国库里的存银不到三万贯,存粮不到两万石。这点东西,别说打仗,连百官的俸禄都撑不了三个月。
第三件,他把各地藩镇的贡赋记录翻了一遍。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按时缴纳赋税的,只有宣武朱温、淮南杨行密、两浙钱镏等寥寥几家。其他的,要么拖欠,要么干脆不交。
这就是他手里的牌。三万的银子,两万的粮,零的军队。
李晔合上账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陛下,”刘季述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该用膳了。”
李晔看了一眼那碗汤——鸡汤,上面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香气扑鼻。他确实饿了。
“放下吧。”
刘季述把汤放在案上,却没有退下。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怎么了?”
“陛下,”刘季述压低声音,“韩学士来了。”
李晔的手一顿。韩偓。他让韩偓去崇仁坊打探那家当铺的消息,这才三天,就有消息了?
“让他进来。”
刘季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门被推开,韩偓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半旧的青衫,头上戴着普通的幞头,脚上穿着一双布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但他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眼窝微微凹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臣韩偓,参见陛下。”
“免了。”李晔指了指椅子,“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韩偓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陛下,臣去崇仁坊打探了。”
“打探到什么了?”
韩偓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过来。李晔接过来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韩偓的笔迹,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他扫了一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宝通当铺,”韩偓的声音很低,“表面上看是一家普通的当铺,开了至少有二十年了。掌柜的姓白,叫白守义,五十多岁,为人低调,从不惹事。当铺的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维持。”
“表面上?”李晔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是。”韩偓点了点头,“臣在崇仁坊转了三天,发现了一件事——这家当铺,从来不收陌生人的东西。”
李晔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臣第一天去的时候,拿了一件玉佩去当。掌柜的看了一眼,说‘不收’。臣问他为什么,他说‘本店只做熟客的生意’。”
“只做熟客?”
“是。臣第二天又去了,这次带了一个崇仁坊的邻居一起去。那个邻居是当铺的熟客,在他的引荐下,臣才进了当铺的门。”
韩偓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
“当铺里面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的陈设却很讲究。紫檀木的柜台,黄花梨的架子,墙上挂着一幅画——臣看了一眼,是阎立本的真迹。”
李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家开在崇仁坊的小当铺,用紫檀木做柜台,挂阎立本的真迹?这不合常理。
“然后呢?”
“臣在里面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掌柜的收了臣的玉佩,给了臣五贯钱。臣走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
他停住了。
“什么事?”
“当铺的后院有一道门。门上挂着一把锁。那把锁——”
韩偓抬起头,看着李晔。
“和陛下给臣看的那把钥匙上的龙头,一模一样。”
李晔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韩偓点了点头,“臣走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多看了几眼。那道门上的铜锁,锁头铸成龙头形状,龙角、龙须、龙鳞,每一处都和陛下的钥匙一模一样。臣不会看错。”
李晔攥紧了拳头。
宝通当。龙头锁。那把钥匙,就是开那道门的。
“你还打探到了什么?”
韩偓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臣在崇仁坊打听当铺的时候,遇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老头,六七十岁,在崇仁坊住了几十年。臣和他聊了几句,他听说臣在打听宝通当,脸色就变了。他说了一句话——‘那家当铺,你别去。那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
以上是 仲氏天子 创作的《唐末天子令》第 8 章 第8章 棋子。本章内容来自 涂宝诗社,请支持仲氏天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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