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保加利亚的慵懒少年

“保加利亚？”

伊莎贝拉把刚泡好的红茶放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刚从德国捡回一个木匠，现在又要去保加利亚？”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一个财务总监应有的理性。

“陈，你知道保加利亚足球现在是什么水平吗？”

“自从94年世界杯西强之后，他们的联赛己经沦为欧洲五流了。”

“正因为是五流，球员才便宜。”

陈默把克洛泽的转会文件归档，抬头看着她。

“克洛泽的签约费加培训补偿金一共花了多少？”

“三万英镑。”伊莎贝拉脱口而出。

“你看，就是这个价钱，我买了一个未来的……”

陈默差点说出“世界杯历史射手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一个极品中锋。”

“那保加利亚那个呢？要多少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能比克洛泽还便宜。”

伊莎贝拉盯着陈默看了五秒钟。

这个男人每次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时，脸上都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笃定。

偏偏到目前为止，他每一次都对了。

“……我去收拾行李。”

---

保加利亚，布拉戈耶夫格勒。

这座位于保加利亚西南部的小城，夹在两座山脉之间，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和烤面包的味道。

从索菲亚坐了三个小时颠簸到让人怀疑人生的大巴之后，伊莎贝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我发誓，如果你这次找的又是一个在田里放羊的牧羊人，我会亲手把你扔下这座山。”

她扶着路边一棵梧桐树，脸色发白。

陈默倒是精神得很。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手写的地址条——这是他在索菲亚花了半天时间，通过保加利亚足协的公开注册信息查到的。

皮林俱乐部的青年队训练场，比凯泽斯劳滕那块业余球场还要寒酸。

球场只有半块是天然草皮，另外半块干脆就是的泥地。

一个生锈的球门歪歪斜斜地立在场边，球网破了好几个大洞，用绳子胡乱缝补过。

场边的“看台”是三排水泥台阶，坐着七八个上了年纪的本地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训练。

“这就是职业足球俱乐部？”伊莎贝拉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青年队。”陈默纠正她，“保加利亚甲级联赛的青年队。”

“那也太……”

她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因为场上出现了一个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身影。

十几个青年球员正在进行分组对抗赛。

大多数人跑动积极，争抢凶狠，带着那个年龄段特有的莽撞和冲劲。

但有只有他不一样。

他几乎不跑。

准确地说，他在“散步”。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是的，训练的时候手插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对方半场，像一个在公园里遛弯的退休老头。

“那个小子……他是在踢球还是在逛街？”伊莎贝拉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个少年。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己经无法从那个懒洋洋的少年身上挪开了。

场上的局势在某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皮林青年队的右后卫断球后大脚解围，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那个“散步者”的方向飞去。

球的速度很快，弧线很高，而且微微带着侧旋。

这是一脚毫无章法的解围球，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要么抬头用胸部停球，要么干脆用头球点给队友。

但那个少年做了一个让伊莎贝拉目瞪狗呆的动作。

就好像他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在球落下的前一瞬间，少年微微侧身，右脚漫不经心地向上一挑。

球，就那样被吸在了他的脚背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写意到令人窒息。

“哦，天。”伊莎贝拉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她不懂足球，但她看得出优雅和粗糙之间的区别。

刚才那一脚，就像是一个莽汉们聚会中突然出现了一位翩翩贵公子。

格格不入，却摄人心魄。

但好戏才刚刚开始。

两名防守球员立刻围了上来。

一个从左边逼抢，另一个从右侧夹击。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正常球员会选择第一时间出球——传给队友，化解压力。

少年没有。

他的右脚轻轻拨了一下球，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从两名防守球员中间的缝隙中滑了过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假动作，他只是用最简洁的方式，改变了一下球的方向，再改变了一下自己的方向。

然后，两个人就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