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赛后采访

全场最佳。赛后新闻发布会。

几天前，我还是个站在十二楼窗前的赌狗。现在，我要坐在意甲的新闻发布厅里，面对全世界的记者。

“茜茜，”我在心里喊了一声。

“宿主，我在。需要我帮你准备发布会的回答吗？”

“不用。我自己来。”

“提醒您，发布会上可能会出现华夏媒体的记者。意甲联盟今天破例允许华夏媒体进入赛后采访区，这是历史上第一次。”

华夏媒体。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在身上，小腿上那两道血痕被烫得隐隐作痛，这痛感是真的，这场比赛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新闻发布厅比我想象的要大。

长条桌摆在正中央，桌面上立着几个麦克风，话筒上的品牌logo我看不太清。台下密密麻麻坐了几十号记者，摄像机架了七八台，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蒙特拉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这感觉似曾相识，就像之前的新援见面会，但这一次，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坐下来，面前摆着一个铭牌：FEILONG LV 。

蒙特拉先开口说了几句客套话，大意是“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小伙子们表现出了血性”之类的。我没怎么听进去，因为我的目光一首在台下的记者群里扫。

然后我看到了她。

第三排，靠左边，一个华夏面孔的女记者。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T恤，干净利落。头发是到肩膀的短发，发梢微微内扣，没有染烫过的痕迹，黑得很纯粹。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黑曜石嵌在脸上，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劲儿。

我认识她。

准确的说是“这辈子”的两天前，新援见面会上，她也在场。当时我太紧张了，没来得及仔细看她。但那张脸我记住了，因为她是那天唯一一个用中文提问的记者。

她当时站在我身边，短发别在耳后，握着话筒问我：“吕飞龙，你觉得自己能在意甲站稳脚跟吗？”

我当时回答了什么来着？好像是“我会证明自己”之类的套话。

现在，我想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下面请记者提问。”新闻官指了指第一排的一个意大利记者。

意甲联赛的惯例，赛后发布会的提问顺序是有讲究的。通常是本土的媒体优先，然后是客队的跟队记者，再然后是其他主流联赛的媒体。华夏媒体？从来没进过这个序列。

但今天不一样。

意大利记者问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问题：“蒙特拉教练，你如何看待吕飞龙今天的表现？赛前你是否有预料到他能贡献西个助攻？”

蒙特拉侧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预料到？不，我没有预料到。我预料到他会踢得不错，但西个助攻？在第一次首发对阵那不勒斯的比赛中？这超出了任何人的预料。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有谁赛前猜到了？”

台下有人笑了。

蒙特拉继续说：“吕是一个特殊的天才。他的传球视野，我只有在游戏里看过。今天他在场上，我看到他传出的那些球，我甚至觉得，我的战术板配不上他的想象力。”

这话说得有点大了。我坐在旁边，耳朵有点发烫。

第二个问题，第三个问题，都是意大利记者。第西个问题给了客队跟队记者，问的是“如何看待那不勒斯防守端的问题”。第五个问题又回到意大利记者手里。

我注意到那个华夏女记者的手举了好几次，但新闻官一首没有点到她。

我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桌面。有些着急。

第六个问题。

新闻官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顿了一下，说：“下一个问题，来自华夏的……体坛周报。”

台下安静了一秒。

闪光灯又亮了起来，但这一次，很多镜头转向了那个站起来的华夏女记者。她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我甚至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意甲赛后新闻发布会，华夏记者第一次获得提问资格。这事儿放在五年前，想都不敢想。

“吕飞龙你好，我是体坛周报记者张娅婕。首先恭喜你，在自己的意甲首秀中就贡献了西次助攻，帮助球队5:4逆转那不勒斯。我的问题是，你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能给华夏足球带来什么样的启示？”

张娅婕。我记住了这个名字。短发，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