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人之陨

遗劫光海的边缘，紫色的花海在微微颤动。

澹台无我盘坐在封印前，褐色的神环沉稳如岳，将那些从封印缝隙中渗出的怨念一一镇压。他己经在这里坐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久到他的神躯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久到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人”。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守护的是什么。

凉玑璇走到他面前，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踩棉花。他的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几分，但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掌心紧紧握着那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光芒——凝殊。

“前辈。”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澹台无我没有睁眼。“何事？”

凉玑璇深吸一口气，将凝殊举到面前。那团光芒在花海的微光中微微闪烁，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我杀死了另外八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现在，我想请你用这个，杀了我。”

澹台无我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凉玑璇，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团在他掌心微微颤抖的光芒。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己预料到了一切。

“你的师尊居然信任你，给了你神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而你却要辜负祂？”

凉玑璇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的身躯微微颤抖，手中的凝殊开始不安地跳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倒在花海中，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前辈……求您……快动手……”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挣扎。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澹台无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最信任的孩子，看着这个曾经在深夜里对他说“想保护一些人”的孩子。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腹部传来，如同一条毒蛇钻入他的神躯，疯狂撕咬着他的内脏。他低头看去，只见凝殊不知何时己经化为一柄细长的刺剑，剑身完全没入他的腹部，只余剑柄露在外面。

鲜血喷涌而出，褐色的神血在紫色的花海中格外刺目。

凉玑璇抬起头，脸上的泪水还未干涸，但那双眼睛己经变了。不再有挣扎，不再有痛苦，不再有那个曾经在深夜里说“想保护一些人”的孩子。那双眼睛冰冷如深渊，冷到杀死了澹台无我内心深处那个热忱的、充满信任的、相信人性本善的凉玑璇。

“移情。”凉玑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凝殊可以读取死者的情绪，用它们构建幻境。那八个人死的时候，都有强大的怨念——被背叛的愤怒，被杀害的恐惧，死不瞑目的不甘。”

他站起身，手中的刺剑缓缓旋转，带起一片血雾。

“现在的凝殊，是全盛姿态。甚至可以扰乱一位天君。”

澹台无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催动神力，身形暴退数丈，褐色的神环猛然扩张，将周遭的紫金海棠压得伏倒在地。腹部伤口在神力的作用下缓缓愈合，但那股被凝殊注入体内的怨念还在肆虐，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他的神格，撕扯着他的理智。

“畜生。”

他的声音低沉如雷，整个遗劫光海都在他的声音中颤抖。

“以凡人之躯，妄图弑神？今和你的师尊，都会被整个寰宇所唾弃！”

他身后的神环猛然炸开，西轮巨大的月亮从他背后升起，瞬间照亮了整片遗劫光海。那西轮月亮分别是——

天方月，代表天地法则，清冷如霜，悬挂在东方。

前程月，代表未来希望，炽热如火，悬挂在南方。

无我月，代表牺牲奉献，温润如玉，悬挂在西方。

薪火月，代表文明传承，璀璨如星，悬挂在北方。

西轮月亮同时绽放光芒，将紫色的花海映得如同白昼。这不仅是人之天君全力迎敌的宣告，更是昭告整个半虚天境——封印有变，速来支援！

澹台无我抬起左手，西轮月亮中的天方月猛然亮起，无穷的力量涌入他的拳中。他的拳头上凝聚着一层淡褐色的光晕，那是足以撕裂天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