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高热

翌日清晨，燕歧醒的很早。

或者说，他一整夜几乎都没怎么睡着，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忍不住睁开眼，看着把自己裹成甜点缩在床榻最里侧的黎安在，眼神柔和，在缠绵的红烛影中，似轻薄的纱，又似暖盈的水雾。

越看越喜欢。

他的夫人。

他的王妃。

总之坑蒙拐骗、威逼利诱，燕歧终于如愿娶到了黎安在。

终于是他的了。

听郑长柏说，黎安在这几日应是神思忧虑，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儿燕歧眼看着黎安在正将埋在被褥里，面朝着墙壁，被子微微随着呼吸而起伏，看起来睡得正香甜，燕歧不忍心打扰，轻手轻脚地下了榻。

还早呢，安安想睡到什么时候便睡到什么时候吧。

大齐有七日的婚假，燕歧今日不用去早朝，洗漱过后，在院中心神愉悦地练了套剑，又特意转去庖厨，亲自嘱咐他们朝食该准备什么样式。

虽然黎安在对于每日吃些什么也没有特殊偏好，但根据燕歧这么久的观察，他对黎安在喜欢什么了如指掌。

若是早晨饮粥食，黎安在喜欢在素粥里调入牛乳或羊乳增甜，如今正值秋季，在加上些时令的蟹馄饨和松黄饼，也得营养均衡些，取新摘的莲蓬塞入鳜鱼肉茸，闷上些点心。

燕歧到庖厨内，将黎安在的饮食偏好一一叮嘱，又亲自叫来给王府里的下人，吩咐他们好生照料黎安在后，次第给府里所有的下人和暗卫分发了赏钱，这下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他们王爷新娶来的小少年，得是顶顶的矜贵，即使怠慢了王爷，都不能怠慢他们王妃。

朝食做好后，燕歧拎着食盒，再回到正屋时，黎安在还保持着面朝墙壁的睡觉姿势，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动都没动。

燕歧眼神柔和了些，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轻轻撩起帷幔，轻声细语，生怕吓到了人：“安安，起来用些朝食再回去睡。”

被子中的人一声不吭。

燕歧有些疑惑，他将身子压低了些许，抬手轻轻搭在被褥的边缘，微微拍了拍，唤道：“安安？”

黎安在依旧没有醒，将自己裹得很紧，只露出了头顶的乌发。

“安安，起来吃饭，别饿坏了胃。”

不是不让他睡，等吃些东西暖暖胃，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黎安在还是没搭理他，这不应该，他这般靠近，黎安在都没有醒。

燕歧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抬手剥开一点被角，指尖突然感受到一股潮热的温度。

燕歧微微皱眉，他将黎安在从被褥中挖出来，撩开覆盖缠在面上的发丝，滚烫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少年的眉心因痛苦紧紧皱在一起，他闭着眼，双颊潮红，额头上布满了密匝的汗珠，洇湿了额角的头发，发丝湿答答地念在脸颊上，嘴唇因张着口呼吸而苍白干裂，艰难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

燕歧连忙将手背贴在黎安在的额头，他的体温因用药本就比常人偏低些，此时贴在黎安在的头顶，冷不防被那温度烫了一下。

“怎么忽然发起了高热……”

黎安在紧紧闭着双眼，眼睫颤抖得厉害，脑袋昏沉，颅骨胀痛不已，身体不适时，便最容易梦魇惊悸。

他陷在一片漆黑的炼狱里，他噩梦不断，眼前疯狂闪烁过刀光剑影，和噼里啪啦倒下的烛台，冲天的火光，周围是惨烈又惊恐的尖叫，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在他眼前被刺穿、倒下。

黎安在想做些什么，他会武功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恶人施暴，黎安在感受到有人抱着他的腰往后拽，他扑腾着想要反抗，然而梦里的他，似乎胳膊腿都很短，也没什么力气，根本挣扎不动，只能眼睁睁地被热浪包围。

好烫……他好热……头好痛……

忽然，一片冰凉的触感，如同久旱逢甘霖，轻轻落在他的额前，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灼烧感。

黎安在闷闷地“唔”

了一声，却感觉到冰凉在离他而去，他本能地去追，想让那舒适的凉意多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