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故事

初冬清晨，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地间弥漫着一片沉静的、介于墨蓝与鱼肚白之间的混沌之色。

黎安在从角门折出，出了五更方解宵禁而开的内城门，脚步轻快，踏着朦朦胧胧的落在地上微凉的熹微晨雾，向摄政王府的方向赶。

初冬的气息带着一种锋利清冷的质感，吸入肺腑，仿佛被冰泉洗涤过，瞬间让人神思清明。

黎安在遥遥看见小径尽头，摄政王府府邸的正门口，伫立着一道身影，他神情欢喜起来：“燕歧！”

燕歧站在四驾的马车侧边，隔着林间浓郁的霜华，略抬起头来，眺望至他的方向。

黎安在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他足尖跳跃，整个人轻灵地朝着燕歧招手，大氅的系绳已有些松了，搭在肩上荡开，带着绒的尾端窸窣地，轻声扫在石板小径间钻出的霜草上，他此时已摘了覆面，鼻尖被有些紧的冷风吹出一点透亮的薄红，眼神却愈发澄澈黑亮，束发的红绳在随着长发在身后摇曳，挑起欢快的弧。

“燕歧！”

黎安在又喊了一声，他知道燕歧听得见。

府邸门口，燕歧在小路尽头见到蹦蹦跳跳的安安，被霜华落得生冷的眉眼顿时融化，柔和起来，唇角弯起一抹笑意，他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臂。

黎安在一路小跑至燕歧身前，随着跑动，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不平，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白雾，在唇边打着滚翻腾，成为这寂静世界里唯一活跃的物事。

燕歧将手中揣着的手炉塞到黎安在怀中，垂眸低声道：“拿着暖暖。”

“谢谢你呀，燕歧。”

黎安在欣然接过，他刚好一路赶回，被北风吹得手上发寒。

手炉小巧，一手能抬得起，两手刚好环抱，锡制的炉中燃着银骨炭，没有一丝烟，炉外被细细套上了缝得熨帖的软禓，暖和，又不烫手。

“你我之间还需道什么谢。”

燕歧注视着黎安在欢欣的模样，不自觉笑意更深，便想逗弄人玩，他轻轻弯腰，向前俯身，一缕发就从肩上落下，垂在黎安在眼前，现在只需再一低头，就能吻上黎安在的前额。

“是吧，夫人？”

他故意问。

“诶……”

燕歧骤然靠得太近，黎安在见到那双专注的眼睛，一时间忘了呼吸，呆呆地向后退了半步，足跟却一下子踩到大氅的衣摆，打了个扑腾往后栽倒。

燕歧：“……”

燕歧揽着黎安在的腰，把他捞了回来，圈在怀里。

一夜的烦闷，与胸中的空荡便瞬间消散，心口好像被踏踏实实地填满，一切都忧虑、烦闷，全都被抚平了，一时间别无所求，只是静静拥抱着，便已经满足至极。

燕歧低下头，将下巴轻轻落在黎安在的头顶。

“总这么怕我？”

燕歧轻声问。

黎安在立刻摇摇头，从燕歧的怀中弹出一个脑袋，双眼认真地看着他，真诚道：“以前有一点，现在不怕了。

方才是我没反应过来，并非本意。”

燕歧被他逗笑，揉了揉黎安在的头，抬眼看看天色，道：“我要去上朝了，朝食还没做好，你回屋再休息会儿，等醒来用饭。”

黎安在一听，立刻得意哼哼两声，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双眼亮晶晶的：“喏！

给你带的！

上朝那么辛苦，一定得先吃些东西才是。”

燕歧一愣，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他接过，微微凑近：“那便多谢安安了。”

黎安在就嘲笑他：“方才你才说你我之间不需道谢，怎么这会儿反而自己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