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喔

黎安在愣怔着僵在屋顶。

冬夜的寒风几乎将他的衣衫全部吹透，此前因为全神贯注而没有感受到，忽然在这一刻反过劲儿来，几乎要把他的血液全部冻僵，嘴里含着的冰块将牙和舌全部冰得没有知觉了。

他看着那箭矢从燕歧颈侧的发丝间擦过，带起一阵疾风，把那由红绳编织起来的短辫也惊得正缓缓摇晃着。

这次，是真的失之毫厘，只要黎安在没被那莫名响在耳边的声响吓到，这一箭，此刻绝对扎在了燕歧的脖颈上。

可那莫名出现的声音转瞬即逝，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遥遥响了一声，隔着很缥缈的一层雾似的，但黎安在此刻无论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刚刚响在耳边的声音究竟说了什么。

他看见燕歧抬眸向着他藏身的地方看过来，发现了他，并一点点朝着他缓步走来。

黎安在知道，他此刻应该转头就跑。

可是他浑身冰凉，手脚僵硬，他根本就挪动不了。

直到燕歧纵身翻上房顶，站在他身前，和他一同站在瓦片上，黎安在仰着头看着他，这次心脏却是因为害怕而跳得飞快，他虽然抬着头，却总感觉看不清燕歧面上的神情。

燕歧垂眸一扫，看见了被掀翻的小型手.弩，还有黎安在缩着脖子，畏畏怯怯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了事等待挨骂的小孩子。

少年为了蹲他议事结束，不知在房梁上趴了多久，盯着寒风冻了一夜，鼻尖、脸颊还有耳廓圈都冻得通红，眼眶里还漫了一层浅浅的水雾，凝成了珠，从眼眶滚落，沿着通红的脸颊向下淌。

……都被冻得掉眼泪，还在努力吸着鼻子，仰着头，用力眨着眼睛，不让泪流下来。

燕歧顿时心疼不已，他立刻上前一步，用脚把碍事的手.弩扫到一边，微微弯腰，将黎安在松松垮垮搭在一边的大氅向上拽了拽，用力系紧，让衣襟上那一圈绒毛完全裹住黎安在的半张脸，把双耳和鼻子都一并遮好，给他戴上斗篷的兜帽，只露出一双水汽弥漫的眼睛。

什么暗杀不暗杀的，先全都放一边，安安距上次风寒高热还没过去多久，再吹一夜的冷风，怎么能受得了。

“蹲了多久？怎么就穿这么少，夜里风这么凉，你还趴在风口迎着风吹，若是再生病了如何是好？”

燕歧有些生气，语气稍急促了些，“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吗？知不知道总生病喝药伤身。”

明明燕歧方才险些丧命于他手，但黎安在眼见燕歧径直走来，却毫不在意般将那几乎要夺了性命的凶器踹到一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问他，冷不冷。

一种莫名酸涩的情绪瞬间摄住了黎安在的心脏，那酸胀的感觉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腔，一路向上冲上鼻尖，冲上眼眶，让他的双眼湿热。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坏，是个恩将仇报的恶人，明明燕歧待他极好，他却要屡次杀掉一颗滚烫的真心。

“不冷的。

不冷的。

燕歧，我……”

黎安在闷在衣服里，整个人沮丧极了，说话声带着重重地鼻音，含混不清地开口，“对不起……我刚刚又在试图杀掉你……”

燕歧面无表情地垂眸看他一眼，直接长臂一伸，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没见过杀人还要一边杀一边道歉的。”

衣袂翻飞，燕歧纵身跃下房顶，抱着黎安在大步流星地往正屋走。

鼻子都被冻得发堵，可别真受寒了。

燕歧命人即刻备好了热水，煮好滚烫的乌梅姜饮，把黎安在一整个按进汤池里，又将滚沸的姜茶汤盛装紧瓷壶中，放在汤池边，备好了寝衣。

燕歧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黎安在不敢吭声，蜷缩在汤池里，在水下倒腾着小碎步，悄悄将自己往远一点的边缘挪动。

“回来，边上凉。”

燕歧正在给黎安在倒姜饮，头也不抬，直接开口。

黎安在又默默地移回来，抱着双膝蹲在池子里，把嘴巴和鼻子全部埋进热水里，只露出眼睛，眨巴着，小心翼翼地偷瞄燕歧的动作，咕噜咕噜向水面吐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