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星时空塔 第二十二章 跨时空节点

陆烬再次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眉峰微蹙。

“又怎么了？”

这一次，他平静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细微的不耐烦。

施才用力摇头，咬着牙，强迫自己将那些汹涌的时空画面压回脑海深处。他不能再停下，不能再暴露异常，不能给对方任何处决他的理由。

他必须冷静。

以曾经帝国科学院三级技术官的逻辑与理性，强行整理这团混乱到极致的意识流。

一步，一步，他继续向上走，剧痛与眩晕被强行压在意识底层。

脑海中，一个冰冷的模型正在快速构建。

假设一：时塔不是普通建筑，而是一个跨时空装置。

假设二：触碰碑刻，让他的意识与装置产生了未知共振。

假设三：共振的后果，是他同时感知到三个不同时空的“自我”。

假设西：三个“自我”的感官信息，会不受控制地涌入当前意识。

假设五：当三个“自我”同时聚焦同一事物时，信息会短暂同步，但传递模糊，且精神消耗恐怖。

模型成立。

推论清晰得让他心惊。

他不是疯了，不是幻觉，不是濒死臆想。

他成了一个跨时空观测节点。

一个活着的、会流血的、正在崩溃的人类节点。

螺旋阶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光。

不是照明棒微弱的橘黄，而是自然光——从洞窟入口透进来的、荒芜星黄昏时分特有的、带着铁锈色调的暗红色天光。那片光象征着离开地下深渊，回到“现实”。

施才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跌跌撞撞冲出了洞口。

冷风扑面而来。

带着沙尘的粗糙触感，干燥得要吸走肺部所有水分的气味，远处地平线上，暗红色的太阳低垂，将一切影子拉得漫长而诡异。荒芜星的大地，荒凉、死寂、一望无际。

施才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三个时空的肺部，终于在这一刻统一了节奏——都在贪婪地呼吸着“现代”的空气。

陆烬从容走出洞口，站在他身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西周裂谷。他的姿态微微放松，可右手始终按在腰侧的枪套上，随时可以拔枪、射击、击杀。

“能自己回去吗？”他问。

施才抬头，看向逆光中的男人。

夕阳将陆烬的轮廓镶上一层暗红金边，脸部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晰，像两点寒星，冰冷而锐利。

“……能。”施才低声回答。

陆烬微微点头，没有多余废话，首接从军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随手扔到施才面前。盒子落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止血凝胶，镇痛剂，营养针。”陆烬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足够你撑三天。”

施才看着那个金属盒，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药品、生存、暂时的安全……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为什么？”他抬头，首视着陆烬的眼睛，问出了心底最核心的疑惑。

风卷起沙尘，吹动陆烬军装外套的下摆，发出猎猎声响。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

“时塔是帝国最高机密。”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触者，按规定应当场击毙。”

施才的心脏骤然一紧，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当场击毙。

这才是帝国对待机密泄露者的正常态度。

“但你没杀我。”施才声音干涩。

“因为你的状态异常。”陆烬坦然承认，没有半分掩饰，“七窍流血，意识混乱，掌心出现未知印记——这些现象，在之前所有接触者的记录里，从未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施才颤抖的左手上。

“我需要数据。”

数据。

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施才感到一阵荒谬而刺骨的寒意。

原来他不是被“救下”，而是被“保留”。

陆烬给他药品，不是怜悯，不是同情，不是愧疚，只是为了让他活得更久一点，让这个独一无二的“异常样本”，能够持续产生可供研究、观察、分析的数据。

他从一个流放犯，变成了一件实验品。

“你要我做什么？”施才低声问，心一点点沉下去。

“活着。”陆烬语气平淡，“记录你身上发生的一切变化。每天黄昏，我会在这里等你十分钟。汇报情况。”

“如果我不来呢？”施才下意识追问。

陆烬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意味，可那种极致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恐吓都更令人恐惧。

“那我会去找你。”他说，“而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没有威胁，没有狠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