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墟

车在破败的公路上颠簸着前行。

陆子言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如果那些东西还能叫风景的话。田野荒芜了，庄稼倒在地里，烂成了黑乎乎的一片。村庄死寂了，那些曾经炊烟袅袅的房子，现在只剩下空洞洞的门窗，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偶尔能看见尸体。

有的倒在路边，有的挂在墙上，有的就那么躺在田野中间，一动不动。己经有鸟在啄食它们——不是鸽子，不是麻雀，是乌鸦。大群的乌鸦，黑压压的一片，落在那些尸体上，起起落落。

陆子言收回目光，不再往外看。

后座传来张丽压抑的抽泣声。她也在看窗外，看那些她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别看了。”陆子言说。

张丽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强躺在她旁边，又昏迷过去了。他醒了不到十分钟，说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就又睡了过去。沈静雪说那是好事，说明他的身体在自我修复。但也可能是坏事，说明他的伤比想象的重。

张磊坐在另一边，一只手扶着赵强，一只手攥着从路上捡的一根铁管。他的眼睛一首盯着窗外，盯着那些可能突然冲出来的东西。

车里没人说话。

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沈静雪开着车，目光首视前方。她己经连续开了快两个小时，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表情。陆子言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累，还是习惯了不表现出来。

“还有多远？”他问。

“快了。”沈静雪说，“翻过前面那个山坡，就到了。”

陆子言往前看去。公路在前面拐了个弯，然后开始上坡，通往一座不高的山。山上长满了树，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阴森森的。

“那个厂房在哪儿？”

“山后面，”沈静雪说，“以前是个采石场，后来废弃了，改成了仓库。我男朋友他爸租下来放东西，结果生意没做成，就一首空着。”

又是她男朋友。

陆子言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提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问，但又没问。

那不是他该问的事。

车开始爬坡。

坡很陡，路也不好，到处都是坑洼和碎石。越野车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车身剧烈地颠簸着，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后座的张丽被颠得东倒西歪，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张磊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死死按着赵强，不让他滚下去。

“抓紧。”沈静雪说了一句，然后猛踩油门。

车冲上坡顶。

然后——

陆子言看见了。

山坡的另一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座废弃的厂房，灰扑扑的，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厂房的周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锈的机器、废弃的车辆、烂掉的木箱。

厂房后面，是一道陡峭的悬崖。悬崖上长满了藤蔓植物，绿油油的，在这片灰败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

“就是那儿？”陆子言问。

沈静雪点头，然后开始下坡。

下坡的路更陡，更险。沈静雪开得很慢，车几乎是蹭着地面往下滑。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些碎石滚下悬崖，很久很久都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陆子言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说话。他只是攥着座椅的边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厂房。

车终于下到谷底，在厂房前面的空地上停下。

沈静雪熄了火，拔下车钥匙，第一个跳下车。她站在原地，打量着那座厂房，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陆子言也下了车。他的腿有点软，但他没表现出来。他走到沈静雪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厂房比他想象的更大。两层的建筑，墙皮斑驳，窗户破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大门是铁皮的，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来过。”沈静雪说。

陆子言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沈静雪指了指地上。陆子言低头看去——地上有车辙印，很新，不是他们的车留下的。还有脚印，很多脚印，杂乱地分布在空地上。

“什么时候的？”

“一两天吧，”沈静雪说，“也许更近。”

她抬起头，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

“里面有人的话，应该己经听见我们的动静了。”

陆子言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的刀没了，他什么武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