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招待

程缃叶没有硬接，她侧身一闪，石坚的拳头擦着她肩头过去，带起的风掀动了她的发丝。

石坚收势不住，往前冲了半步，脚跟还没站稳，程缃叶已经动了。

她左脚向前一迈，身形矮下去，右肘顶住石坚肋下，左手扣住他挥空的那条胳膊，顺势一拧一压。

石坚只觉得一股巧劲从肘弯传来，整条胳膊像是被人拽住了筋，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

他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弯已经被程缃叶的脚背勾住，整个人重心一歪，不由自主地往后倒。

“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石坚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泥地上，闷哼了一声。

程缃叶半蹲在他身侧，左手还压着他的手腕，右肘抵在他咽喉前三寸的地方，力道恰到好处。

碰着了，但没伤着。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从石坚出拳到倒地，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叫好声。

寨民们看得过瘾，拍巴掌的拍巴掌，起哄的起哄，还有几个年轻人眼睛发亮，像是又学到了一手。

程缃叶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低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石坚，语气平淡：“没事吧？”

石坚躺在地上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

他眨眨眼，忽然咧嘴笑了，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程缃叶抱拳，满脸服气。

“服了服了，这回是真服了。”

他揉了揉被拧过的胳膊，嘟囔道：“我这一身力气，到您手里跟棉花似的，使不上劲儿。”

程缃叶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受伤，便转身往回走。

林山站在边上，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惊叹。

他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石坚说：“幸亏我没上。”

程缃叶瞧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到了正中，灶房那边飘起了第一缕炊烟。

她收回目光，看向两人。

“都这个点了，你们大老远跑一趟，总不好饿着肚子走，留下来吃顿便饭。”

石坚和林山几乎同时摆手。

“不用不用，程寨主太客气了，我们回去吃就成——”

话没说完，石坚的肚子先叫了一声，那声响还不小，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石坚脸色一僵，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肚子，耳根子微微泛红。

程缃叶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行了，就甭客气了，不差你们这一口。”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如今青梧寨虽然还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让寨子里每一个人都吃饱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林山和石坚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吃饱饭，这三个字从程缃叶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他们心里清楚，要在苍梧山上做到这一点，有多难。

山上不比山下，能种庄稼的地少，猎物也不是天天都能打着，一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多少寨子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青梧寨能做到人人吃饱，背后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力气。

人家三番两次开口留饭，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石坚本来就是个爽快人，加上肚子确实不争气地叫过了，便不再矫情。

“好，那就麻烦程寨主了。”他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山见石坚都留下了，也点了点头：“那我们也叨扰了。”

程缃叶点点头，转身吩咐门口值守的寨民：“去灶房说一声，今日有客，稍微丰盛些。”

那寨民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程缃叶又回过头，招呼两人坐下：“饭菜还要等一会儿，先歇歇脚，喝口茶。”

两人重新坐回去，茶盏里的水还温着，但石坚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他的目光时不时往窗外飘，灶房的方向，炊烟比方才浓了些，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那香味顺着风飘过来，石坚的喉结动了动，眼睛几乎要黏在窗户上。

林山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怼了他两下，压着声音说：“你好歹也是一寨之主，能不能注意一些？嘴边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石坚一愣，赶紧抬手抹了抹嘴角，低头看了看手指，分明是干的。

“有吗？”他讪讪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委屈，“没办法啊，你瞧我这体格子，就晓得饭量有多大了。我们寨子里搬石头、开石料，干的都是力气活，吃不饱真顶不住。”

他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些：“前段时间寨子里粮食紧巴，我已经很久没畅快吃饱过了。”

林山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破云寨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比谁都明白那种饿着肚子干活的感觉。

饭菜还没上来，灶房那边先端出来一蒸笼馒头，热气腾腾的白雾从笼屉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麦子特有的清甜香味。

一个妇人把蒸笼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白白胖胖的馒头码得整整齐齐，个个都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饱满，一看就是好面好手艺蒸出来的。

石坚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眼神，几乎要冒绿光。

他死死盯着那笼馒头，喉结上下滚动，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显然是在拼命忍着。

程缃叶一眼就看见了石坚那副模样，没笑话他。

“饿了就先去吃吧，别等菜了，今日中午二位敞开肚皮放心吃，等吃饱了再回去。”

有了这句话，石坚彻底等不了了。

他快步走了出去，拿起馒头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狠狠咬了一大口。

馒头宣软，带着微微的甜味和嚼劲，麦香在嘴里炸开。

他嚼了两下就往下咽，又咬第二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吃相算不上好看，但那种发自心底的满足和畅快，任谁都看得出来。

林山原本还想端着些，看着石坚那副吃相，肚子又叫了一声，便也不再客气，伸手拿了一个馒头，斯文些，但吃得也不慢。

两人手里的馒头还没吃完，灶房那边又陆续端了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