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擀面

翁惟微微点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程缃叶继续往下说：“接下来才是熬煮，铁锅继续用，但锅底要垫东西，找几块破陶罐的碎片，敲成巴掌大小，铺在锅底和灶膛之间，让火苗不直接烧锅底，热量通过陶片均匀透上去。”

“锅底的温度就不会过高，盐结晶的速度放慢，颗粒自然就匀了，颜色也白了。”

“火候要稳，不能大一下小一下，熬到锅里的盐水只剩薄薄一层时，撤掉灶膛里的大柴，留些余火慢慢烘，让水分一点点蒸干，不能用大火硬烧。”

“这样出来的盐，干爽松散，不会结成硬块。”

程缃叶顿了顿，看向翁惟。

“这些法子说起来简单，真要动手做，每道工序都有门道。粗砂洗几遍、铺多厚、木炭选什么树烧的、碎块多大、陶片铺几层，都有讲究。”

“翁寨主不必急着试，等我的人来了，手把手教你们，省得你们自己摸索走弯路。”

翁惟沉默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自嘲：“程寨主年纪轻轻，懂得却比老夫多得多，能跟着你干，也不算委屈。”

“你们霜泉寨愿意主动加入，自然是好事，给彼此都省下了不少力气，制精盐的事情先搁置几日，待我将寒铁寨那边也解决好了，再一块推行下一步。”

翁惟有些吃惊：“寒铁寨？”

他没有想到程缃叶的胃口竟然这么大，不仅要收编霜泉寨，连寒铁寨也要一并拿下。

只不过寒铁寨的寨主，可不似他这老头子这么好说话。

邙牛那人，脾气暴得很，一对流星锤使起来更是虎虎生威。

说来也是凑巧，邙牛的力气也不小，在这苍梧山内，应该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力士了，技法也颇为娴熟。

真要论起来，当初的齐天雄和王大彪也都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邙牛这人一根筋，说直白些就是太傻，不懂得什么布局，否则就以他的战力，早就称霸苍梧山了。

这些事，翁惟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并没有告知程缃叶。

如今他虽是归顺了，但心里还是有些郁闷的，不趁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至于其他的，就看程缃叶自己的运气了。

他还真有些好奇，这二人对打起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程缃叶没搭理翁惟的吃惊，在她看来，收服寒铁寨也并没有什么难度，翁惟肚子里的那些小九九她就更不知道了，不过就算知晓了，程缃叶也不会有所畏惧。

她起身拱手告辞，穿过霜泉寨的空地时，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目送着她远去。

谁知程缃叶前脚刚跨出寨门，又立刻收了回来。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翁惟脚步一顿，脸上堆起一个笑：“程寨主可还是有事要交待？”

程缃叶摸了摸肚子，语气随意得很：“到饭点了，有些饿了，这里离青梧寨的脚程有些远。”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翁惟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他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没敢装糊涂，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那……程寨主若不嫌弃，便在寨子里用些粗茶淡饭？”

程缃叶拱了拱手，半点不客气：“那就叨扰翁寨主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闻翁寨主做的手擀面是一绝，不知今日有没有口福？”

翁惟都被气笑了：“老夫都一把年纪了，你还要我给你擀面吃？”

程缃叶笑着说：“翁寨主何必一直说自己老？我瞧着你挺精神的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擅长做面食的？”翁惟有些好奇。

程缃叶挑了挑眉，没说话。

翁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难道自己的寨子里，早就有了青梧寨的眼线？

他背后有点发凉，如此看来，寒铁寨那边的情况，程缃叶大抵也是一清二楚的，自己刚刚还在暗自腹诽，等着看她的笑话……

翁惟不敢继续往下想了，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那程寨主先坐，老夫去擀面就是了。”

程缃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我来帮忙。”

翁惟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阻止，背着手往灶房的方向走去。

程缃叶跟在他身后，其余的人看见这一幕，都有些意外，寨主那张脸，瞧着倒也不似有多么不乐意的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外头探究的目光。

翁惟从缸里捞出一块早已醒好的面团，按在案板上，撒了把干面粉，拿起擀面杖来回碾压。

面团在他手下渐渐变薄、变大，变成一张圆圆的面皮，厚薄均匀，边缘齐整。再把面皮叠成几层，刀起刀落，面条切得粗细一致，抖开来根根分明，不粘不连。

程缃叶说是帮忙，其实也没有太多插得上手的地方。

灶膛里的火还燃着，她便在灶前坐下，往里添了根柴，看着火苗舔着锅底。

翁惟这边一气呵成，面条下锅，在沸水里翻滚几滚便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码进大碗里。

他从灶台上的陶罐里舀了两勺卤子浇上去，肉丁、香菇丁、豆腐干丁，酱色浓稠，油亮亮的，盖在雪白的面条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他把碗推到程缃叶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慈祥：“吃吧。”

程缃叶接过碗，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面条劲道弹牙，卤子咸鲜适口，肉丁炖得酥烂，香菇吸饱了汤汁，确实好吃。

她没客气，埋头吃了几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

翁惟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吃得香，古板的脸色渐渐退去，笑容多了不少。

“这孩子，锅里还有呢，慢点吃。”

年龄摆在那，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多了一些对晚辈的照顾，他甚至想，这要是自己孙女该有多好。只可惜他孤寡了一辈子，连儿子都没有，哪里来的孙女。

程缃叶说是吃面，就真的认真吃面，没多说其他。

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她放下碗，摸了摸肚子，语气轻松地说了句“吃饱了”，便起身告辞。

翁惟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穿过院子，出了寨门，身影彻底消失。

程缃叶走之后，几个霜泉寨的人凑到翁惟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寨主，方才那程寨主……跟您谈了啥？”

翁惟背着手，看着寨门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只需要记住，往后咱们霜泉寨，就是青梧寨底下的分寨了，听程寨主的指挥。”

众人面面相觑，傻了眼。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顶头的人就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