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秋想起那位以前常来的、面目坚毅和善的女士,她的姑姑,那个一手拾起父亲的事业、把她们送出a区,安顿她们生活的人。
闻靖对她们说:“真理是杀不死的,你的父亲是个伟大的人,他死在大道上,他会永远在这里活着。如果有一天你想他了,致知传媒永远欢迎你。”
直到闻靖去世,她们母女三人都没去致知传媒再看过一眼。
她在闻靖寄过来的信件中得知,致知传媒建了一个陈列馆,陈列着为此牺牲的、英雄的遗言和遗物——包括她父亲的、她一辈子都没有勇气也不想打开的遗言。
闻靖在信中说:“没有什么比阅读历史更让人感同身受,以后的每个同志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都要好好听听前辈的话。”
“闻锐她是什么样的人?”
“正直,”郑观棋说,“而且胆子很大。”
“她不怕死吗?”
“怕的吧。”
“她没有家人吗?”
“有,她还有个哥哥,现在找她快找疯了。”
闻秋定定地看着郑观棋、像是透过他在看着谁、质问着谁:“为什么有家人还不为家人考虑,她的家人就不是人了吗?她的家人就不属于她想保护的人了吗?”
“是因为有家人,”郑观棋轻声说,“才更能理解,如果没人愿意去做这些事,或许某一天家人也会成为受害者。”
“害怕家人……成为……受害者?”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午后。
父亲似乎本来是不想参与的、他不是个什么刚强不懂变通的人,但是当她和小春走过去,好奇地询问陌生女孩是谁时,父亲犹豫了。
害怕家人……成为……受害者?
她想起那几天母亲含泪带着妹妹离开,把她留给父亲时父亲鬓角的白发。
“老婆,带着小春走,他们盯上我了,我不能……不能让孩子……我们分开……不能被他们找到,我们先掩护你们离开,你再回来接小秋。”
她想起那几天每天看到的父亲的愁容。
她为什么要学拍照来着?
因为想逗父亲笑。
父亲自杀前的几天还说了什么?
“对不起,小秋,是爸爸没用,如果爸爸没管那些事就好了……可是小秋……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那些女孩走投无路。”
她记不清了,很多年前的事她记不清了,父亲的脸也在消失。
回过神来,太阳已经落山了,夕阳吝啬地给予世界最后一丝光芒,她看着妹妹、儿子和丈夫脸上露出的担忧的神情。
闻秋看见那个陌生少年脸上和父亲、姑姑一样的表情,她问他:“你怕死吗?”
“我怕,”郑观棋郑重回答,“我怕死。”
“如果你要做的事最后一定会指向死亡呢?”闻秋的语速很快,“你的朋友、家人、同事都很爱你的情况下,你会为了一群陌生人去死吗?他们都很爱你……”他们都很舍不得你。
“我不知道。”郑观棋说。
但看着他的眼睛,闻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走吧,”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看向太阳落山的地方,秋后的黄昏本就带着寒意,由于最近的局势,路上的行人也很少,只有树上的一片黄叶被风吹着落下,“你们都高尚、你们都伟大,只有我像个自私卑鄙的小人。”
但凭什么是她?她还是恨、恨父亲狠心死在她面前、她恨!
她恨爸爸。
她更恨那些把所有人逼到歇斯底里、逼到走投无路的凶手。
她不知道该恨谁多一点了。
闻不言急得直转圈,他猛地抱住闻秋,闷闷地喊:“妈!我也不是好人!”
郑观棋歪头:【啊?】
金闪闪:【果真吗?】
这孩子的脑子急着还吗?
闻不言继续让他的嘴秃噜出话:“妈、我也不是好人!我也坏!我都看到这么多了我还是不想当记者,我不想死、我是懦夫我怕死,我就想一辈子陪在你们身边。”
闻秋僵硬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孩子,闻不言却越说越带劲:“反正你不许说自己不好,千错万错都不是你的错,妈妈,等我们送完相机就回家……如果……我不会再碰相机。”
闻秋只是看着自己的孩子,注视他,像在看一棵似曾相识的、遮风避雨的巨树,她看着孩子眼中的自己——憔悴、疯狂、歇斯底里,她看见他的难过、压抑的委屈。
原来我的孩子也一直在迁就我。
她呢喃:“我也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
他们路上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到达上城a区也不过三四天的时间,中途致知传媒发了很多新闻、他们在人群中呼喊,唤醒那些尚有良知的人。
到的时候正在下小雨,细细绵绵的小雨给世界罩上一层灰蒙蒙的纱,行人穿行在雨幕里,撑着不同颜色的伞,有的明亮,有的灰暗,他们缄默地走着,像森林里沉默寡言的蘑菇。
很可惜,郑观棋一行人没有带伞,闻秋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她让郑观棋和闻不言去送相机:“你们去送相机,我还有些地方想去。”
“姐,我们一起去。”闻春猜到她要去哪,眼里蓄满泪珠。
“我陪着你妈妈,”张行路拍拍闻不言的肩膀,“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你可以吗?”
被抛弃的焦虑感和一路过来看到那些场景之后对父母、小姨的担忧盘桓在闻不言的心上:“我……”
郑观棋按住这个便宜弟弟的肩膀,走到三人面前,双手捧起一只肥乎乎的小乌鸦:“三个人出门太危险了,带上这个吧!”
小乌鸦配合地挺直腰板,张开翅膀以示威严:人、带我!
闻春好奇地戳戳小乌鸦的胸口:“你的宠物好像有点胖。”
小乌鸦张嘴轻轻叼住闻春的手指:道歉!人坏!道歉!不胖!
“不是宠物,”郑观棋认真地解释,“这是异能产物,它可以保护你们。”
小乌鸦松开嘴,又是一阵嘚瑟,眯起眼睛接受人类的夸夸。
“你是渡鸦,”闻不言发动了他滑溜溜的脑子,“但你的手下是一群乌鸦,这也……太酷了!我也可以要一只吗?”
小乌鸦快被夸飘了,它飞到闻不言的肩膀上,直往闻不言的脖颈上拱,郑观棋不得不搓了一只更稳重的交给张行路:“带着吧。”
亲眼看到凭空产生的乌鸦,张行路接过小乌鸦、郑重地放在自己肩膀上,对郑观棋表示感谢之后带着闻秋和闻春离开。
郑观棋转头看着逗小鸟的闻不言:“你刚刚还很着急的。”
“我相信你、哥,”他眯起眼睛,笑得眼不见牙,“如果你都解决不了,我过去就是纯添乱。”
“你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郑观棋朝着致知传媒大楼的方向前进。
“等等我!”闻不言小跑着追上郑观棋的脚步,“其实我一直很想要个哥哥来着,可惜我爸妈没法给我生个哥哥……”
【这傻狍子。】郑观棋默默地给他安上这个名头。
金闪闪颇为慈祥地评价闻不言:【我们不说傻狍子,我们说如稚子纯良、生性温和。】
以上是 惊燕 创作的《团灭漫画he的唯一途径》第 653 章 第378章 故事一无所有。本章内容来自 涂宝诗社,请支持惊燕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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