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手掌、选择与世界

“你不会真去了吧？”金闪闪恨不得伸出八只手把方观南打成潮汕牛肉丸。

“去了。”郑观棋很有先见之明地堵住耳朵屏蔽金闪闪的絮叨。

『我明白了，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我没有办法、也不知道一个从没见过你的人为什么会对你执念这么深。』

『他从污染断断续续的记忆里拼凑出你的形象、甚至利用权柄得到了第一世界方观南的记忆。』

『我只能联系0001。』

响起的熟悉声音让金闪闪一跳三米高：“还有它的事？！”

『不行，』0001身上的能量波动非常暴躁，『他不能现在回来，他现在才六岁、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成年……他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愈合、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过去的记忆全部锁住，昨天他开始笑了，吃了一个、他说很甜……』

“方观南用世界胁迫我们。”

『以世界要挟？』0001睁开眼睛，『清除干扰因素。』

无数金色能量落在方观南身边，他略有些惊讶地抬头：“看来您就是一直在他身边的那个……意识体？”

“你不需要知道。”

“您要又一次献祭救世主吗？”方观南笑着说，他摘下面具。

0001的动作犹豫了，或许是因为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但它很快更加愤怒：“你没有资格说这些。”

“您还要替他做决定吗？”方观南对周围的压迫毫无敬畏心，“你们难道不是已经错过一次了吗？”

0001说：『激将法对我没用，你比不上那个“方观南”，我不可能让他回来——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我只好请这个世界和我一起毁灭了。”方观南依旧不慌不忙。

他们僵持住了，世界意识在一边、插不上嘴。

祂左看右看，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地方。

在那个和平的、美好的世界，祂的孩子也在仰望天空。

小小的孩子举起手去抓太阳。

手张开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抓住了全世界。

“妈妈。”

听到声音的世界意识下意识伸出手，握住那只很小的手。

然后祂才意识到那并不是在喊祂。

郑云霁几乎是扑过来接住了自己孩子倒下的身体。

他的呼吸和心跳在一瞬间停止。

郑云霁颤抖着抱住他。

楚泽逸知道他不能慌乱，他一边安抚紧张的妻子一边联系0001。

他的面色看不出喜怒，但是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

看到郑观棋之后，虽然很想把世界意识连着第七世界一起清除掉，但0001还是冷静下来：『那你就和这世界一起去死。』

金色的能量撤离，牢牢地圈住郑观棋的灵魂。

那个小小的灵魂离开躯体之后正在疯狂地拉长成长，身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大，他的视线转了一圈，落在地上站着的信徒身上。

他的脸上裂开许多条缝，窸窸窣窣的白色粉末落下，像眼泪也像雪。

“0001，”他抬头看着金色的小球，“这里又是哪？”

他落下去，捧着站在人群中的、曲音江的脸：“音江？”

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情绪的起伏。

他放下曲音江的脸，接住身上落下的粉末，从她的头顶撒下：“醒醒、是我。”

醒来的曲音江脸上露出的是让他畏惧的、崇敬的表情：“神明？”

他猛地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粉末掉得更快了：“又错了。”

“我讨厌你们。”

“现在喊我回来、放我走？”

“污染、在哪？”

他转了一圈，目光才落在方观南身上：“又是你。”

『小棋，』0001尽可能地放轻声音，『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好，”郑观棋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你又做了什么？我说了、和你无关、很烦、很恶心，你总是很奇怪、很奇怪。”

“为什么、做这些、为什么把世界变成这样？”

方观南终于放低姿态，不见在0001和世界意识面前的傲慢：“我没有强迫过他们。”

“只是——”他看着那双眼睛，“没有什么能出乎意料的存在。”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样的世界，”方观南随意指了一个人，“他希望世界上没有阶级压迫，我帮他实现了，所有人都很满意、在这个伊甸园，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溺，我给了他们很多次选择的机会，没有一次会超出推算。”

“一个没有歧视、没有差异、没有压迫的世界，人被量化着走向程序性死亡，符合循环规律，污染也被压制住、没有痛苦，但是太无聊了。”

他念着：“太无聊了。”

“他们已经得到的足够多，只要不意识到有一个人在调控所有人的思想，他们就是自由的、幸福的。所以当我不想再维持这个伊甸园的运转时，作为缔造者，我没有权利选择毁灭吗？”

蛇吐着信子，它盘踞在树上，递给每个人一枚有毒的禁果。

“您觉得我错了吗？难道我没给他们选择吗？他们不是都活下去了吗？我做得不好吗？他们自己选择的世界就会成功吗？”

他看见所有的失败，并笃定郑观棋也看见了。

“我还看见了您的选择——我唯一没有预料到的选择，我现在也已经成为救世主、有资格向您提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拯救世界？”

“为什么为了世界毁灭自己——在没有人教会你爱、恨和责任的时候，你是作为人类死去的？还是作为一个神明、工具死去的？”

“那个我到底为什么不一样？是因为你，你教会了他什么？”

“你问的、太多了，”郑观棋堵住耳朵，“听不见。”

0001释然地笑了。

金闪闪看着郑观棋，等他解释。

“就是不想理，”郑观棋坦然地承认，“本来活着就烦。”

『对不起，我忘了你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母亲。』

『我记得，你在第七世界待了十四天就主动要求去看第八世界。』

十四天，0001为了安抚找孩子的几个家长快被逼疯了。

十四天，离开身体的灵魂持续破碎，郑观棋遗忘的东西越来越多。

方观南向郑观棋介绍了整个第七世界，得到他的评价：“你从来没有认识世界，你得到的一切、都是你推算的。”

“我没有认识？”方观南微微偏头，做出认真听的架势。

“选择、只有到最后一刻、才是现实，”郑观棋说，“认识不是解构，是尊重。”

“看清楚所有构造、也不能在每一个节点都定下方向。”

“他明白、你不明白，所以我更讨厌你。”

“他会坦诚自己的欲望、你不会，所以你很虚假。”

郑观棋的手里出现一只黑色的乌鸦，他说：“它很喜欢我，我杀了它、又救了它，你觉得它会怎么选择？”

“跟在你身边利益会最大化。”方观南毫不犹豫地回答。

“它走了，”郑观棋说，“它会回来吗？”

“如果离开、我只能想到是因为接受了死亡的痛苦，”方观南也认真回答，“它不会。”

“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