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胤禩16

第二天清晨，宗人府正堂。

天还没亮透，殿内已经坐满了人。关外的几位旗主王爷、京城的铁帽子王、六部尚书、都统，还有那几个昨天在城下带头放下兵器的将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议的是什么事。

胤禩坐在左侧首位，面前摊着一沓文书。他昨夜几乎没睡，和胤禟、胤?、何焯几个人熬了一宿，把该定的调子、该列的条款，一条一条理了出来。此刻他端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倦意，只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雅尔江阿居中而坐，神色肃穆。他是宗令，这种场合，理应由他主持。

“诸位，”雅尔江阿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却清晰，“昨日之事，已昭告天下。阿其那、塞思黑之罪，人证物证俱在，无可辩驳。今日召集诸位，是商议两件事——其一，如何处置阿其那父子；其二，这大清的政务，往后该怎么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诸位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口了。

说话的是一位关外旗主，姓博尔济吉特，是科尔沁部的亲王。他年纪不小了，满脸风霜，说话嗓门也大：“简亲王，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在关外待了几十年，只知道一件事——咱们满洲人能入主中原，靠的是八旗一心，靠的是祖宗的规矩。阿其那这些年，把祖宗的规矩败了个干净！一个人说了算，想杀谁就杀谁，想割地就割地，想把百姓当牲口就当牲口！这叫什么？这叫独夫！俺们关外八旗，当年跟着太祖太宗打天下，可不是为了给这种独夫当奴才的！”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八旗议政！祖宗的规矩，就该恢复！往后大事，咱们一起议！谁也别想一个人说了算！”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嗡嗡声四起。有人点头，有人附和，也有人面露犹豫——那些在雍正朝得了好处的大臣，此刻心里打鼓，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胤禩没有急着开口。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那阵嗡嗡声渐渐平息，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博尔济吉特王爷说得有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八旗议政，是祖宗的规矩，也是眼下唯一的出路。阿其那八年执政，割地、卖国、虐民、算命选将——桩桩件件，你们都看见了。一个人说了算，就是这个下场。诸位还想让这种事再发生吗？”

殿中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不言自明。

胤禩见状，缓缓站起身，从面前那沓文书中抽出一张纸，展开，声音清朗：

“既如此，本王与简亲王、庄亲王、履亲王，及九爷、十爷，连夜商议了几条章程，诸位听听，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

“其一，此后军国大事，需经八旗议政会议商议，皇帝不得独断。议事王公，由关外八旗、京旗、宗室共同推举，每旗三人，共二十四人。重大决策，需过半数通过，方可施行。”

殿中一阵骚动。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面面相觑——这可不是“议一议”那么简单，这是要把皇帝的权，分给议政会议。

胤禩没有停，继续念：

“其二，官员任免，三品以上，需经议政会议审议。皇帝可提名，议政会议可驳回。三品以下，由吏部考核，议政会议备案。皇帝不得随意罢黜经议政会议任命的官员。”

“其三，财政收支，每年需向议政会议报告。国库银两，非经议政会议批准，皇帝不得私自动用。各省税收、军费开支，皆需议政会议审核。”

“其四，皇位继承，需经议政会议确认。皇帝可提名继承人，议政会议可另选贤者。若皇帝无嗣，由议政会议从宗室中推举。”

他念完，放下手中的纸，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诸位，这四条，是本王与几位王爷商议后拟定的。若有不同意见，现在可以提。”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博尔济吉特王爷第一个站起来，大手一挥：“俺没意见！这四条，俺听着就痛快！往后谁也别想一个人说了算！”

胤禟也站起来，朗声道：“我也没意见！这四条，条条都是针对阿其那那八年定的。他犯的错，咱们一条一条堵上。往后谁想当‘阿其那第二’，先问问这二十四位议政王公答不答应！”

胤?嘿嘿一笑，肥脸上的肉都在抖：“我没意见。就是——这二十四个人，可得选好了。别选一堆只会拍马屁的废物进去，那跟一个人说了算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粗，却一针见血。殿中有人笑出声来，有人低头不语，有人若有所思。

雅尔江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四条，老夫没有异议。只是——这二十四位议政王公，如何推举？何时推举？推举出来之后，以谁为首？这些细节，还需再议。”

胤禩点头：“简亲王说得是。今日只是定个大方向，具体细则，容后再议。但有一条，本王觉得可以现在就定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雅尔江阿身上：“议政王公，不设首席。二十四位王爷，地位平等，议事时一人一票。重大决策，过半数通过。这样，谁也压不了谁，谁也独断不了。”

殿中又是一阵嗡嗡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面露喜色——那些在雍正朝被打压的旗主王爷们，此刻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雅尔江阿沉吟片刻，正要开口，胤禩却又接上了话。

“不过，简亲王方才所言，确实是个实情。”他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二十四位议政王公的推举，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事。可朝廷的政务，一天也耽误不得。河南的灾民还在等赈济，浙江的海塘还在等修缮，西北的战事还在等朝廷的决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所以，本王提议——在正式的议政王公推举出来之前，由今日在场的诸位，暂时代行议政之责，组成临时议会。”

这话一出，殿中安静了一瞬。有人面露意外，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微微点头。

胤禩继续道：“临时议会的规矩，与正式的议政会议一样——重大决策，过半数通过，任何人不得独断。诸位都是大清的王公大臣，是阿其那八年执政的亲历者，也是昨日公审的见证者。由诸位暂时代行议政之责，既顺理成章，也不会让朝廷的政务陷入停顿。”

博尔济吉特王爷第一个表态：“俺赞成！俺们关外八旗，早就受够了一个人说了算的日子！临时议会，好！俺看行！”

胤禟也点头：“八哥说得有理。正式的议政王公要选，可政务不能等。临时议会，是个稳妥的法子。”

胤?嘿嘿一笑：“我没意见。反正不能让阿其那那套再回来。”

殿中众人纷纷附和。那些在雍正朝被打压的旗主王爷们，此刻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而那些原本忐忑不安的大臣，见大势已去，也不敢多说半个不字。

雅尔江阿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殿中扫过一圈，终于缓缓点头：“也罢。就依廉亲王所言。在正式的议政王公推举出来之前，由今日在场的诸位，组成临时议会。重大决策，过半数通过。任何人不得独断。”

他顿了顿，看向胤禩：“廉亲王，西北那边……准噶尔还在打。前线将士，还在等着朝廷的决策。”

胤禩点头，从文书堆里又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处置阿其那父子的章程，简亲王看看。”

雅尔江阿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阿其那圈禁宗人府，塞思黑交阿其那处为奴……这倒无异议。只是这《大义觉迷录》……”

“收回，焚毁。”胤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那本书，是阿其那为自己辩白写的，满纸谎言，蛊惑人心。弘旺当年被他逼着参与编修，此事弘旺最清楚。本王提议，让弘旺当众驳斥书中谬论，然后尽数焚毁。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有人点头，有人附和。博尔济吉特王爷一挥手：“该烧！那种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胤禩又抽出一张纸：“还有一事——阿其那的谥号庙号，宗人府拟了几个，诸位看看。”

他把纸递给雅尔江阿。雅尔江阿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微微一顿。

纸上写着五个字——“纣宗炀皇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子。终于，他叹了口气，把纸放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诸位，阿其那的谥号庙号，宗人府拟的是——纣宗炀皇帝。有异议的，现在可以提。”

殿中一片死寂。

纣，是暴君。炀，是昏君。这两个字加在一起，是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恶谥。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能替阿其那说出一句辩解的话。那两道圣旨还摆在那里，“卖儿卖女是自愿”“不敬鬼神所以活该”——这些话，是他自己写的，他自己说的。他配什么谥号，大家心里都有数。

博尔济吉特王爷第一个开口：“俺没异议。他干的那些事，配得上这两个字。”

胤禟也点头：“我也没异议。纣宗炀皇帝——他当之无愧。”

殿中众人纷纷附和，没有人反对。雅尔江阿见状，缓缓点头：“既如此，阿其那的谥号庙号，就定为——纣宗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