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远表现的平静许多,跟夏温娄不同,他高中后是从知县一步步爬上来的,任上见多了强占民女、官绅勾结的腌臜事,薛家这桩案子,虽令人不齿,却没对他造成太大冲击。
待夏温娄的气息稍平,陈寒远才道:“你先消消气,薛家不过是碰巧子嗣凋零,才让人觉得‘报应不爽’;可这世上,多少干尽缺德事的人家,依旧住着深宅大院,日日山珍海味,甚至子孙绕膝、满堂富贵,半分亏都没吃过。”
他看向夏温娄,眼底没了平日的温和,反倒多了几分敞亮:“世道本就如此,混沌着,偏向着权势。我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把这世道往亮里拉一把吗?”
夏温娄的情绪渐渐缓和,“先生说的是。我这便让人去拿薛岩和薛立。”
陈寒远眉头微蹙:“拿人未必顺利,你要做好去薛家见薛开的准备。”
“他们难道还敢抗命不成?”
陈寒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给夏温娄讲了一件先帝在位时的故事。
“当年先帝为充盈国库,想在江南增收织机税,税官带着文书下到地方,闹得沸沸扬扬。可最后能收上来的税,十成里有九成都是势单力薄的小机户、小商家缴的。他们没权没势,税吏上门催缴,只能咬牙凑钱;可真要去碰那些开着大织坊、跟地方官交好的大户,要么被一句‘账目不清’挡回来,要么连门都进不去,到最后,这税竟成了只压小户、不碰大户的摆设。”
夏温娄冷声道:“小商户能收多少税?还抵不过大户的手指头。”
“是啊,所以,税官们在小户那里刮够了油水,见凑不够先帝定下的税额,便想着去碰那些大户。可江南的织坊大户哪是好惹的?他们早跟本地士绅拧成了一股绳,平日里互相帮衬,遇事更是抱团。税官带着人刚到最大的‘恒昌织坊’门口,就被管家拦在门外,说‘东家去府城拜会知府大人了,账目都锁在库房,没东家的印信谁也动不得’。”
陈寒远幽幽叹口气:“这一闹,税官没了法子,只能日日带人在织坊外守着,想等他们东家回来。可没过几日,城里就传起了闲话——说‘税官要拆小户的织机抵税’,还说‘大户给税官塞了银子,就能免缴’。这话越传越广,那些本就被税压得喘不过气的小机户、机工们,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略一想,夏温娄便想通其中关节:“是有人故意传的,想挑动小户对税官的不满。”
“不错。有一日清晨,两千多机工突然聚集在税官的住处外,喊着‘还我活路’的口号。税官吓得从后门跑了,却被早已候在巷口的人拦住。那些人穿着粗布短衫,看着像机工,可出手却极有章法,没等税官呼救,就把他扭到了河边。当天下午,就有人发现税官的尸首漂在河里,说是‘民愤太大,被众人推下去的’。”
夏温娄听得背脊发凉,只听陈寒远接着道:“更乱的还在后面,税官一死,城里的机工们像是没了顾忌,拿着棍棒冲进税吏的住处,把几名税吏绑了起来,一路拖到府衙前。
府衙的大门紧闭,士绅们则站在街边‘劝和’,嘴上说着‘大家冷静些,莫要闹出人命’,可却无实质性动作。最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杀了税吏,税就不用缴了’,人群瞬间失控,那几名税吏当场就被乱棍打死,尸体还被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听到这里,夏温娄不自觉攥住衣摆:“这哪是民变?分明是大户和士绅在背后操纵,先挑动民心,再借民愤除掉税官税吏,最后倒逼朝廷不得不让步。”
“是啊,可先帝不知啊!民变的消息传到京城,先帝又惊又怒,派御史去江南彻查此事。御史一到地方,士绅们就轮番宴请,递上去的证词全是‘税官苛待百姓,民变是无奈之举’,连不少小户都被叮嘱‘只说税官的不是,莫提其他’。御史查来查去,只查到‘税吏欺压百姓,激起民愤’,却抓不到士绅和大户的把柄。”
“最后呢?”
夏温娄追问,实则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因为现在的税种中没有织机税。
陈寒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最后先帝只能下旨,将那几名已死的税吏定为‘苛政酷吏’,说他们‘祸乱地方,死有余辜’;接着又宣布‘江南织机税暂行撤销,待民情安定后再议’。可这‘再议’,就再也没了下文。”
夏温娄听懂了陈寒远的言外之意,他眼底的沉郁散去几分,反倒多了些清明,“先生是想说,现在的薛家就如同当年的织坊大户,背后牵扯的势力不浅。但我与当年那些税官,终究不同。他们要么被大户收买,要么对权势妥协,说到底是在与民争利。而我——绝不会与民争利。只这一点,薛家就翻不了天。”
陈寒远看着他眼底的自信,紧绷的嘴角终于勾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薛家不止翻不了天,他薛家的天怕是要翻了。”
不出所料,夏温娄派去的人并未能带回薛岩和薛立,而是带回了一封薛开的亲笔信。
薛开的字迹笔锋沉稳,力透纸背,通篇不见半分慌乱,前面是俗气的客套话,字里行间刻意端着长辈对晚辈的架子,直到末尾才露出真实目的:“老夫近日偶得佳酿,愿邀夏大人过府小坐,也好聊聊地方诸事。”
看完后,夏温娄将信递给陈寒远,“看来,是时候走一趟了。”
陈寒远扫过信上的内容,朝靠在角落的影绝瞥了一眼,才对夏温娄道:“你身边只这一位高手吗?”
影绝的武功,夏温娄是非常认可的,“他一个能打十个,迟殇都不是他对手。”
陈寒远已经见过迟殇,知晓了夏温娄当初是如何发现藏银的过程,但在描述跟影绝交手的过程时,却透着满满的不服。
按迟殇的说法,如果不是有夏温娄从旁扰乱他的思绪,他和影绝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
以上是 九月醉影 创作的《穿越后科举,皇帝竟想组队退休》第 401 章 第320章 是时候走一趟了。本章内容来自 涂宝诗社,请支持九月醉影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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