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别墅的厅堂里,壁炉已经彻底熄灭了。
普奥曼坐在主座上,用两根手指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叩着。
桌上摆着那根韵彩光矛。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第一夫人差人送来时的铅制箱子托着,箱盖大开,露出内里那层令人作呕的、像人皮一样的透明外壳。
普奥曼现在非常想使用这种武器,去重创迪尔自然联邦的部队,然后为自己建立威信!
五彩的光晕在封闭的厅堂内无声地流转,将普奥曼那张继承了德法英轮廓的脸,映照成了一种极其怪异的色彩。
“我的殿下。”
瑞达克侯爵站在桌子的另一侧,他的蛇瞳盯着那根光矛,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
“如果直接使用这种东西……您就什么都没了。”
普奥曼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叩着扶手,那个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完全失去了他平时那种刻意维持的稳重感。
瑞达克侯爵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飞速地整理措辞。
他不明白一个上位者为何要苦口婆心地劝说一个皇子不要使用这种武器。
但现实就是,自从这根光矛被端到普奥曼面前,这位大皇子就把它当成了一切问题的终极解决方案。
这不能怪他。
普奥曼是一个习惯于在战场上用最直接的力量解决问题的人。
他看到了一根能够在几秒钟内将一个小镇夷为五彩废墟的武器,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
用这个,一切就结束了。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
此时的大皇子,在圣伊格尔帝国内部已经是众矢之的。
皇帝亲自撕破了脸,莫德雷德在后方大刀阔斧地清算,旧贵族的支持正在以每隔几个小时就消失一部分的速度飞速崩塌。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是他第一个动用了这种堪比神罚的武器……
莫德雷德和纽布勒斯会在同一时间调转矛头。
帝国和联邦,这两个此刻还在互相绞杀的死敌,会因为这根光矛而瞬间达成一致,把大皇子从政治版图上彻底抹去。
政治就是这种东西,敌人与朋友会因局势的变化而变化。
“大牧首。”
普奥曼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焦躁。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知道。”
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薄冰之下的暗流翻涌得几乎要破冰而出。
“但我的父亲已经和我撕破了脸,他已经开始清算旧贵族势力了。”
“支持我的贵族,每过几个小时,就可能有一个被莫德雷德那个泥腿子清算。”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急迫,双手向前一摊。
“一旦帝国内部没有了支持我的力量,我不就成了一个跳梁小丑了吗?”
“我手里有军队,有武器,有上位者联盟,但我有什么理由按兵不动?”
瑞达克侯爵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这件事情,我已经告知给第一夫人了。”
普奥曼的眉头皱了起来。
瑞达克侯爵朝着那根光矛,以及桌上还散落着的几份急报,打了个手势。
“请放心吧,殿下。”
“我们只需要把莫德雷德手里的黑手套全撕了就好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蛇瞳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缓缓流动。
“卡洛斯之屋,会吞噬一切的。”
普奥曼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卡洛斯之屋?”
他重复了这个词,眉头拧得更紧了。
……
卡洛斯庄园。
那些覆盖着暗红色肉质表面的墙壁上,血腥的蜘蛛丝还在颤动着,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脉络,在黑暗中缓缓搏动。
一下。
一下。
但这种搏动,已经开始变得凌乱了。
厅堂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渗着暗紫色液体的肉质碎块。那是方才那场激战留下的残迹。
驻守在卡洛斯庄园里的上位者大首相已经被众人切成了肉碎。
只剩下大首相的脑袋,还在地板上一口一口地喘着气。
阿尔贝林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揪住了大首相的一只耳朵。
然后用力一撕。
嗤——
那只耳朵被生生扯了下来,随手丢在一旁,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归于静止。
大首相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那双暗金色的蛇瞳,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真实的痛苦。
……
这场苦战,根源在于大首相的蜘蛛丝。
那些如发丝般细密、如钢丝般锋利的东西,一旦缠上,便会以极快的速度扎入皮肉,顺着肌腱和神经蔓延,将受害者的身体活生生地从内部剥夺走控制权。
那种感觉比死亡更加令人崩溃。
你的眼睛还能看见,你的意识还在,你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块肌肉在动,每一根手指在握,每一步在迈。
但那一切,已经不是你在做了,而是被蜘蛛丝操控着行动。
如果是寻常人,遭遇这种支配,精神崩溃几乎是必然的。
但在场的是决死剑士与皇帝的夜莺。
率先突破的,是基利安。
这位决死剑士中的大哥,只用了短短十几秒,便用他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经过无数次生死淬炼的纯粹意志,将侵入他身体的蜘蛛丝一根一根地逼了出去。
像是用手把钉入骨髓里的异物生生扯碎。
随着基利安挣脱的那一刻,焰形双手大剑都卜勒重新回到了他的掌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没有任何战士在临战前的仪式感。
抬手,劈下。
大首相的脑袋,在那一瞬间被从中对半切开。
但上位者没有死。
那两半脑袋还在地板上喘气,还能思考,还能操控残余的蜘蛛丝做垂死挣扎。
而随着基利安突破的连锁反应,其他剑士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后摆脱了支配。
群起而攻。
那场景用残酷来形容都显得轻描淡写。
那些被蜘蛛丝操控的庄园仆人,在这群怪物级剑士面前,甚至撑不过一个照面。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快得如同一场短促的暴雨。
暴雨结束,地面上留下的,只有狼藉。
甚至从窗户照进的阳光都没有发生偏斜,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
“行了,把这地方交给专业的吧。”
罗洛尔掸了掸手上的血迹,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朝着庄园的大门走去。
“走了,趁阳光正好,出去晒晒太阳。”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经历了大战之后特有的、介于放松和疲惫之间的慵懒。
决死剑士们大多是不喜欢听别人惨叫的类型。
那种事,自有专业的人去做。
审讯,是夜莺阿尔贝林的活。
他们的活,是把需要被审讯的人留下来。
其余的人,陆续走向庄园外面,呼吸一口没有血腥味的新鲜空气。
………
……
…
奎特梅德站在庄园门口的台阶上,她将那把斧戟收了回来,武器在空气中以太光点的形式消散,化为虚无。
罗洛尔从她身后凑上来,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奎特梅德那一半毁容、一半天使的脸颊,用力一拧。
“笨蛋小公主。”
罗洛尔叼着一根草茎,漫不经心地哼道。
“不要在还没有确定对方死绝之前,就把武器收回以太空间去。那是坏习惯,明白吗?”
奎特梅德被掐得腮帮子鼓起,那只没有毁容的眼睛泛起了一点委屈的水光。
“可是……三姐……你自己是第一个收起武器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因为被掐着脸而含糊不清,但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罗洛尔愣了一秒,然后用一种堪称厚颜无耻的坦然眨了眨眼。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你姐的武器是直接挂在腰间的,随时都能抽出来。”
罗洛尔拍了拍腰间那把已经收好的鞭刃,理直气壮。
“哪像你,把武器收回以太空间,下次用的时候还要重新召唤,那中间那零点几秒就是命!”
奎特梅德没有办法反驳这套歪理,只好闭上嘴,满脸郁闷地鼓着腮帮子。
旁边的叶塔娜闻声走过来,手中的木棍轻轻敲了一下罗洛尔的脑袋。
“照顾弟弟妹妹不是这种方式,罗洛尔。”
罗洛尔顿时表情复杂,但在叶塔娜面前,她到底还是收了收那份痞气,讪讪地松开了奎特梅德的脸颊。
最小的布兰克蹲在台阶角落里,将他那根造型古怪的拐杖剑立在地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翘着。
卡特在不远处靠着一棵枯树,礼帽压低,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树干,没有参与这场闹剧,只是静静地看着。
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在庄园门口蔓延开来。
但是。
老加文没有加入。
他站在离庄园大门最近的位置,背对着那群年轻人,死者巨剑迪西特牢牢地插在脚前的泥土里,他的双手握着剑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扇庄园大门上。
那扇门此刻已经被阿尔贝林关上了,从外面看,只是一扇普通的、做工精良的铁艺木门。
但老加文盯着那扇门,心底的那种感觉,不但没有随着战斗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烈了。
那扇门,像是某种生物的牙齿。
不是什么诗意的比拟。
那种感觉更接近于某种原始的、来自骨血深处的、无法用语言精准描述的生死本能。
就好像,那扇门后面,有某种东西正在呼吸。
正在等待。
“嘿,老爷子。”
罗洛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语气罕见地收起了那份大大咧咧。
“你又感觉不对劲了?”
老加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目光从那扇门上移开,缓缓地环视了一圈庄园的外墙。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们有没有觉得,庄园的窗户像只眼睛在看着我们。”
罗洛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起来,非常正常。
“没有啊,就是普通的窗户啊,有什么不对劲的?”
老加文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罗洛尔才能听见。
“我们把里面那些人都切成了碎肉,血与肉溅满了地板天花板,我不相信没有血滴会飞溅在窗户上,尤其是还有好几扇落地窗。”
“我们刚才在里面,那场仗打得有多血腥你知道的。
大首相那些蜘蛛丝,那些被切碎的东西,那些液体。”
他顿了顿。
“但是你看,每一个窗户都好干净,就好像有人擦过了一样。”
罗洛尔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每一个可以察觉到的窗户。
干净,整洁,毫无痕迹。
就好像里面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
罗洛尔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
她刚想轻描淡写地带过,但话说到一半,自己也停住了。
她不是个会被吓到的人。
但此刻,她感觉到了某种冰冷的、不太对劲的东西,从脊椎底部悄悄地往上爬。
这时,基利安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走到了离庄园门口最近的位置,将焰形双手大剑都卜勒从背后取下,反手插在了身前的地上。
双手交叠覆在剑柄上,静静地对着那扇门。
“总之,让剑士们把阵线拉开吧。严阵以待总是没错的,听加文的话。”
罗洛尔和卡特,在看到基利安的动作之后,几乎是本能地各自找到了一个位置。
两人都是以迅捷和随机应变为主要风格的剑士,他们站的位置,能同时覆盖到大门的正面和侧翼。
奎特梅德和叶塔娜站得更远一些,两人的长柄武器,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支援进来。
阿姆兹消失在了夜色中,他那褐色的皮肤和沉默的习惯,让他成了这片区域内最完美的暗影。
布兰克停止了把玩他的法杖拐剑,安静地站在了最外侧。
整个阵型的调整,没有任何人下达命令,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悄然完成了。
老加文看着这一切,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落了一些。
“都小心点。”
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但足够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那屋子的事,我说不好,但是那屋子……”
他再次看向那扇庄园的大门。
那扇门就那样静静地关着。
安静,庄重,一动不动。
但在那扇门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向这边渗出来。
“我总觉得……”
老加文的声音变得极轻,轻到如同在自言自语。
“那屋子,是活的。”
“现在我们只能先期待,夜莺能审出一点东西来了。”
以上是 讲故事的五三 创作的《西幻:我在异界打造最强军队》第 500 章 第408章 卡洛斯之屋(上)。本章内容来自 涂宝诗社,请支持讲故事的五三原创。
本章共 4305 字 · 约 10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涂宝诗社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如有版权问题,请发邮件至 [email protected] 即可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