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树皇的馈赠

出发前，武逸飞又去了一趟杨梅市。

法皇的状态比昨天好转不少。他靠在床头，正在喝林丽娜熬的鱼汤。鱼是湖里捞的，冰雹停了之后，麓湖那边的湖面也解了冻，杨梅市这边的水系也恢复了流动。只是大部分的鱼都被海兽吃光了，这一条是林丽娜天没亮就去河边蹲了三个小时才捞到的。

“你倒是有口福。”武逸飞拉了把椅子坐下。

王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碗递过来，“你要不要来点？”

“不用。你二哥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王杨放下碗，神色变得沉重起来。

“大哥他……”他斟酌着措辞，“已经没有人形了。他的身体彻底崩解，意识分散到了覆盖杨梅市的每一根藤蔓里。能感知到我们的存在，也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回应，但要说真正的‘沟通’……很难。”

“带我过去看看。”

王杨点点头，挣扎着要下床。武逸飞按住他，“你歇着，让林丽娜带路就行。”

林丽娜把碗放到床头柜上，站起来擦了擦手，“跟我来。”

树皇的核心藤蔓在杨梅市的中央公园。

这里原本是市民休闲散步的地方，如今整个公园都被粗壮的藤蔓覆盖。最中央是一棵高达数十米的巨树，树干直径足有五六米，树冠已经被冰雹打得光秃秃的，只剩下光溜溜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靠近巨树的时候，武逸飞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很奇特，不像是觉醒者的气息，也不像变异生物的凶戾，倒更像是某种温和的、带着倦意的注视。

武逸飞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触感是温热的。

一股模糊的意识顺着他的指尖传递过来。不是语言，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画面，情绪，断断续续的感知碎片。

他“看到”了海兽从海底涌出的场景，看到了树皇用藤蔓缠住一头又一头巨兽，将它们拖入地下，吞噬，消化。那些异种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崩解，一次又一次重组。最后一次重组失败，他的人形彻底消散，意识只能附在藤蔓里，成为这座城市最后的守护罩。

然后，他看到了一颗彩晶。

这颗彩晶和武逸飞见过的任何一颗都不同。它不是从某种变异生物体内取出来的，而是树皇用自己的能量，将吞噬掉的所有海兽异核融合在一起，硬生生炼化出来的。为了这颗彩晶，他消耗掉了最后一点维持人形的可能。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树干上裂开一道口子，一颗拳头大小的彩晶缓缓挤了出来。彩晶的表面流转着浓郁的七色光芒，比巨蛛的彩晶更纯净，比蛇妖的彩晶更厚重。光是靠近它，武逸飞就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能量有多恐怖。

武逸飞接过彩晶，目光在晶面上停留了片刻。

“你大哥……一直都是这样吗？”他忽然问。

林丽娜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武逸飞将彩晶收进蜂房，拍了拍树干，“东西我收了。你的两个兄弟我会照看着。”

树干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

离开公园的时候，武逸飞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林丽娜走在他旁边，忽然听他问了一句：“王杨说海兽的进攻是哪天开始的？”

“大概三周前。”

“三周前……”武逸飞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没有继续追问。

林丽娜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武逸飞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漫不经心，一副懒得管闲事的样子。但她总觉得刚才在树皇面前，他接过彩晶的那一瞬间，眼神变了一下。

变的是什么，她说不清楚。

回到临时营地，白玛曲珍已经在车边等着了。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紧身衣，外面罩着羽绒服，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

“飞哥，陈敏和林灵去前面的加油站找油了，应该马上回来。”

“嗯。”

“法皇那边怎么样？”

“死不了。”武逸飞拉开车门坐到驾驶位，“树皇给了颗彩晶，说是用海兽的异核炼的。”

白玛曲珍坐进副驾，接过彩晶端详起来。她修长的手指抚过晶面，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忽然皱起了眉。

“飞哥。”

“嗯？”

“这彩晶的能量……”她斟酌着措辞，“太纯净了。”

“纯净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白玛曲珍睁开眼睛，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疑惑，“树皇说他体内的异种能量暴走，人形崩解。如果真是那样，他应该没有余力凝聚出这么纯净的彩晶才对。”

武逸飞没有接话。

白玛曲珍继续说：“就好像，他根本不是被能量反噬，而是主动把所有能量都——”

“都转移到了这颗彩晶里。”武逸飞替她把话说完了。

“对。”

车内安静了两秒。

“还有一件事。”武逸飞发动了车子，“他给我看了一段记忆，海兽进攻的时候他确实在拼死抵抗。但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些画面里没有一个镜头是海兽从哪里来的——只有它们已经在城里的时候。”

“他藏了什么。”

“嗯。”武逸飞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出杨梅市的废墟，“而且他藏得很小心，差点就让我以为他真的只是个拼命护城的圣人。”

白玛曲珍将彩晶小心地贴身收好，忽然说：“飞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每次有人给你送彩晶，好像都藏着别的目的。”

武逸飞没有回答。

车子驶出杨梅市，窗外的景象从藤蔓覆盖的废墟变成了白茫茫的雪原。

中途停下来休整的时候，武逸飞随便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扎营。

帐篷支起来，暖炉点上，陈敏煮了一锅泡面。四个人围着炉子吃面，热气模糊了帐篷的塑料窗。

“情况不对。”陈敏放下筷子，“这片区域的丧尸太少了。”

武逸飞点点头。从杨梅市出来到现在，一路上遇到的丧尸总共不超过二十只。这个数量对于末世来说是极不正常的。

“要么是被海兽清理干净了，要么是……”陈敏没有说下去。

“要么是被什么东西聚集起来了。”林灵接了话。

她今天没穿道袍，换了一身深色的冲锋衣，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髻。那根簪子是白玛曲珍送她的，说是在远恩寺的废墟里捡到的，上面刻着一段梵文，大意是“心静自然凉”。林灵很喜欢，天天戴着。

“如果是后者，那个‘什么东西’大概率就在我们要去的方向。”陈敏看向武逸飞，“要不要绕路？”

“绕路多走一天。”武逸飞喝完最后一口面汤，“不绕。遇到就杀了。”

陈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休整完毕准备继续上路，武逸飞靠在车边，看着白玛曲珍在不远处的雪地上练飞天舞。

她脱掉了羽绒服，只穿着那身紧身衣，在雪地里旋转、腾跃。每一个动作都轻盈得像没有重量，脚尖点地时只留下浅浅的痕迹。那些她在远恩寺里跳给佛像看的舞蹈，如今跳给这片白茫茫的雪原看，倒是另有一番韵味。

武逸飞看了片刻，忽然开口：“白玛曲珍。”

她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过来。”

白玛曲珍走到他面前，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散开。

武逸飞伸手在她冻红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入手冰凉滑腻，“衣服穿上。冻出病来还得照顾你。”

白玛曲珍淡淡一笑，“我不会生病的。”

“那也得穿上。”

白玛曲珍没有再说什么，弯腰捡起羽绒服披上。她拉链拉到一半，忽然说：“飞哥，等昆仑山的事办完——”

“嗯？”

“我想回一趟远恩寺。那里还有一些经文和法器，应该能帮林灵她们更好地修炼。”

武逸飞看了她一眼，“到时候再说。”

白玛曲珍点点头，不再提了。她知道“到时候再说”在武逸飞嘴里就是“可以”的意思。这个人就是这样，从不轻易承诺，但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接近昆仑山地界。

远远望去，连绵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和之前白玛曲珍在曲玛山上看到的日照金山如出一辙。只是山脚下多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临时搭建的帐篷、简陋的路障，以及荷枪实弹的守卫。

“是道灵宗的人。”陈敏放下望远镜，“数量不少，少说几十个。看他们的部署，像是在封锁进山的路。”

“封锁？”武逸飞拿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虫皇才多少人，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除非他们要封锁的不是里面的人，而是外面的人。”林灵忽然开口。几人都看向她，她解释道：“我在终南山的时候听师兄说起过，道灵宗有一套封山大阵，需要大量觉醒者作为阵眼。一旦启动，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所以他们不是在防虫皇出来，而是在防外面的人进去救虫皇。”陈敏皱起了眉头，“看来道灵真人是铁了心要把虫皇困死在昆仑山里。”

武逸飞放下望远镜。

“那就更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