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凯旋

越野车拐上麓湖外围的碎石路时，天刚蒙蒙亮。

白玛曲珍把车速放得很慢，不是路不好走——是副驾上那个人还没醒。

武逸飞靠在放平的座椅上，呼吸平稳，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搁在腹部。

唐玖芸的信息素中继就是这时候接进来的，信号清晰得像贴着耳朵说话。

“老公，你们到哪了？奈奈姐从凌晨五点就开始往窗外看，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了。”

“刚进麓湖外围。让她别看了，再看窗外也不会多长一块肉。”

“这话你自己跟她说。她现在就在我旁边站着，手里还拿着锅铲。”

武逸飞睁开一只眼睛。

副驾的车窗上凝了一层薄霜，远处湖心岛的铁盒子别墅在晨光里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把座椅调直，扭了扭发僵的脖子。

“让她先把火锅底料炒了。虫皇那份不用留，他走了。”

“走了？”唐玖芸的声音顿了一下，“奈奈姐说那她把虫皇那份换成双份毛肚给你。”

“……她是喂猪呢。”

“她说你是猪她也认了。”唐玖芸的语气从传话筒切回了私人频道，“老公，你没事吧。林灵和陈敏的蜂台状态我一直在监控，没有异常波动。白玛曲珍昨晚飞到半路的时候能量有过一次短时波动，强度不高，应该是自己调息稳住的。”

“她开了半夜的车，又飞了半程，累的。”

“那你别老压榨她。”

“什么叫老压榨她。我是那种人吗。”

白玛曲珍把方向盘轻轻打了个弯，让车绕过路面上一块碎石，嘴角弯了一下。

后座上林灵合起笔记，手指在帆布袋边缘轻轻摩挲着那九块符石。

车窗外昆仑山的轮廓已越来越远，麓湖外围那片水杉林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冰雹打过的枝干上冒出了新芽。

湖心岛的码头上站满了人。

秦奈奈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没来得及解。

李芝蒽、谢含韵、苏青黛、楚香香、邹梓瑜、莉莎、迪热娜都在，人群后排还有三个陌生面孔——谢含韵从葡萄市幸存者里挑出来的三个艺人，云初、柳如烟和苏晚晴，武逸飞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收回，表情毫无波动。

“好嘛，还有如烟大帝，真是搞啊！”

秦奈奈走了上来，伸手在他袖口上捏了一下，这种程度的破损在胡蜂里备几卷神金丝线和一把修补枪就能处理。

楚香香背着药箱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胸口的波澜晃得旁边的邹梓瑜下意识往后让了半个身位。

她的视线落在武逸飞左臂那道已经结痂的抓痕上。

“飞哥！你受伤了！”

“擦破皮。再晚两天就自己长好了。”

楚香香不信，硬是拉过他的手臂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伤到肌肉才松开手。

秦奈奈转身往厨房走。

她走得不快，只是在推开厨房门的刹那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林采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武逸飞旁边，拽着他的衣角问有没有给她带昆仑山的特产。

武逸飞把道灵宗那张废弃符纸背面写的清单拍在她手里——密密麻麻全是陈敏的字，最后一行写着“阵亡：零”。

林采儿抱着那张符纸不说话了。

王杨是被担架抬过来的。

林丽娜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个瘸一个累，看上去狼狈得不行。

“你把我老婆救回来了。”王杨的声音还很虚，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欠你一条命。”

“上次订婚宴你已经欠过了。”武逸飞看着他，“你不如先把林丽娜的月子餐学会。她被关了四五天，轻度营养不良。”

林丽娜正要开口，王杨已经点了头。

“我学。以前在美食街巡街看过臭豆腐教程，但煎蛋翻面的时候蛋会飞出去。”

林丽娜没忍住笑了出来。

月光把湖岸线照得很淡，几对人都靠在一起，没有人急着开口。

湖心岛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麓湖的幸存者都知道武逸飞回来了。

火锅摆在c栋别墅一楼大厅，牛油混着花椒的香味从厨房一路飘到码头。

长桌拼了两张才坐得下所有人。

秦奈奈最后端上来一大盘刚切好的鲜毛肚，围裙上沾了好几处油渍。

她在武逸飞旁边坐下，手指在他后脑的头发上拢了一把。

“头发长了，该剪了。”

“没你长。你也没剪。”

“我是盘起来的。”秦奈奈拍了拍自己盘起的发髻。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武逸飞的筷子伸进红汤里捞毛肚，她的碗里已经堆了几片他刚夹过来的肥牛。

温若瑜也在火锅宴上。

她坐在陈敏旁边，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偶尔扫过主桌，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菜。

谢含韵安排她坐在自己隔壁，理由简明扼要：老道还在侧殿石柱上铐着，这姑娘手里那本名单别被外人看见。

武逸飞从主桌站起来去拿饮料的时候，正好从她身后经过。王瞳在那一瞬间启动。

【姓名：温若瑜】

【身份：道灵宗前记录员】

【体貌：肤白胜雪，腰若约素，嫭目含星，沉静中自带一段天然风致】

【才艺：记录与管理】

【得分：89】

【评价：建议捕获】

得分不算特别高，但才艺一栏写的是“记录与管理”。

这东西听起来不性感，但对他眼下正在重组的信息素网络来说，一个能系统梳理大量数据的人恰好是林灵最缺的搭档。

他收回目光，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走回主桌递给秦奈奈一罐。

秦奈奈接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温若瑜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问，只是把可乐打开，倒进玻璃杯里，推到他手边。

陈敏在另一桌正给温若瑜夹菜。

动作算不上多亲密，但少见——陈敏这人，不信任的人连坐她旁边都不行，更别说夹菜。

看来温若瑜在回麓湖的路上已经通过了某种无声的考核。

晚宴散场时，温若瑜主动找到秦奈奈。

她没有绕弯子，说话的方式和陈敏有几分像——直接、简洁，不带多余的情绪。

“奈奈姐，我能帮你收拾吗。”

秦奈奈看了她一眼。

温若瑜的手腕上还有铁链勒出的旧痕，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些淤痕的边缘已经开始从青紫褪成淡黄。

“伤还没好透，先去休息。”

“不碍事。洗碗不用手腕，用手掌。”

秦奈奈没再推辞，递给她一条围裙。

温若瑜系围裙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间在后腰打了一个干净利落的蝴蝶结。

她走到水槽前，把堆成小山的碗碟按大小分类，先洗大件再洗小件，先冲油污再过清水，效率比平时秦奈奈一个人收拾快了近一倍。

秦奈奈在旁边擦灶台，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陈敏独自去了湖心岛西侧。

她蹲在码头石阶最下面一级，把匕首收回鞘里。

面前那块拳头大小的神金边角料是从黄桃市带过来的，嵌在石阶缝隙里已经有些日子了，表面被湖风吹得微微发暗。

她在上面补了两行字：一行是“黄桃市核电站庇护所”，一行是起止日期。字迹和在道灵宗侧殿石柱上刻在道灵真人头顶的那一行一模一样。

刻完之后她直起腰，发现温若瑜站在不远处。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茶。

“敏姐，奈奈姐让我给你送杯茶。”

陈敏接过茶杯，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温若瑜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问她刻了什么。

月光把湖面照得波光粼粼，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偶尔喝一口茶。

远处c栋别墅的灯光还亮着，火锅的余香混着湖风断断续续飘过来。

武逸飞在秦奈奈的房间里洗了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排水口差点堵了——从昆仑山到麓湖，沙尘积在头发里比想象的多。

秦奈奈坐在床边补他的冲锋衣，袖口磨破的地方被她用细密的针脚一层层压紧，针线盒里备着的深灰色线卷少了小半圈。

“你上次说‘别老在厨房站着’，我少站了好几天。”她把线头咬断，把补好的冲锋衣翻过来检查，“然后你自己跑到昆仑山去，连饭团都忘了带。”

“带了。酸菜馅的，味道还不错。忘带的是另一袋——肉松馅的，放在冰箱上层，你自己留着吃。”

秦奈奈把冲锋衣叠好放在床尾。

武逸飞靠在床头，毛巾搭在脖子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

秦奈奈看了他几秒，站起来抽走毛巾。

“头发不擦干会感冒。”

“楚香香说我的体质不会。”

“我不是楚香香。”

武逸飞笑了一声，把她拉过来。

秦奈奈倒进他怀里，侧脸贴着他刚洗完澡还带着热气的胸口，闭眼呼吸几回，手指在他腹肌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过了很久才开口。

“下次出门带饭团。不管走多远。”

“好。”

“肉松馅和酸菜馅都要带。”

“那你多做点。蜂房里还有位置。”

秦奈奈在他胸口轻轻咬了一口，没用力。

白玛曲珍当晚启程返回昆仑山。

武逸飞在码头上送她，没有其他人。

“遗骨带回来就放远恩寺的铜炉旁边。那九块符石的拓本和莲花生的遗册放一起。”

“学员呢？”

“飞天舞最基础的起手式，一周够她们学。以后自己练。若瑜现在是谢含韵那边的人，她会用记录员的办法帮我盯。”

“你自己注意安全。上次在天上飞太久，落地的时候崴了脚踝，是谁给你揉的。”

“这次没人揉。”白玛曲珍往前靠了半步，贴进他怀里，手臂从他腰侧穿过，交叠在他背后。

武逸飞低头吻了她的发顶。

温存不长，短暂的搂抱后她松开他。

飞天装在夜风里展开，披帛无声垂落，像一弯被风托起的月光，往昆仑山的方向飘去。

夜深。

秦奈奈在他身边睡着了，呼吸平稳，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武逸飞闭着眼睛，意识里逐一过了几件事：王座经验值还差大约十分之一。

林灵和白玛曲珍如果能在一个月内把频谱编码和飞天舞校准同步完成，网络扩容就可以提前启动，或许能赶上下一轮渊主的动静。

薛希昊的信号蝗虫定位正常，已经飞过葡萄市西界，还在往更远的区域移动。

还有温若瑜的事。

陈敏出发前曾提过，温若瑜在道灵宗负责记录所有实验数据，老道那份按年份排列的实验体编号和掩埋地点的记录是温若瑜一笔一笔记下来藏好的。

这个人他不会放过，但现在不急。

先让谢含韵带她几天，把名单的事收尾，再看看她对林灵那套符石编码的接受速度。

这些事一件一件从脑子里过完，然后被暂时搁置。他把秦奈奈往怀里拢了拢，窗外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