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的脸色骤然变冷,作为一个帝王,他最忌讳的便是别人觊觎他手上的权利。
他从来不忌讳自己手下的臣子有野心,毕竟有野心,才能够用心为他办事。
但是他绝对不允许,他的臣子、他的儿女,千方百计地算计着、惦记着他手中的权利。
有些东西,只能是他给的,而不是别人开口要的。
骤然见到刘彻这样的脸色,卫长公主心中也是一突,但她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有些事情必须要赌一赌。
她冷眼瞧着霍瑶和父皇的相处,她在心中隐隐发觉。
父皇是帝王,但亦是人父。
她要赌,赌他们之间的父女情,赌父皇对她的疼爱未变。
这般想着,她起身走到刘彻的身前,如同幼年时一般,席地而坐,双手搭在刘彻的膝头,脑袋也轻轻搁了上去。
“父皇,女儿与表兄是真心相爱的。您当初不也瞧着我们情投意合,才允我和表兄成婚的吗?”
刘彻脸色未有变化,眼眸却软了几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长女的脑袋。
“那你也不该同父皇说这样的话,父皇有多疼爱你,难道你还不知晓吗?”
“就算是你四弟,我对他的疼爱,也远远不及你。”
卫长公主心头微微一松,不动声色的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帝王的愧疚能存在多久,谁也不知道。
如今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她若再不趁着父皇还有些愧疚之心,多为自己谋求一些东西,将来再后悔,也没用了。
“所以父皇,你能不能再多疼疼我?”
“若是留在这汉廷、留在长安,我和表兄永无相守之日。”
“父皇,我与表兄如何,你是瞧在眼中的,为了父皇、为了汉廷,和离女儿无怨无悔,可、女儿心中就是难受。”
听着卫长公主略带哽咽的话语,刘彻心中也是一软。
那些年,他只有长女一个孩子时,他是真的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
带她来宣室殿也不止一次,好几次他处理政务,这孩子便乖巧地在宣室殿内玩闹,玩累了也不去偏殿歇息,而是跑到他身边,就如同现在这般,脑袋搁在他的膝头,轻轻打盹。
有时候嫌地上太冷太硬,便干脆直接躺到了他的膝盖上。
种种情景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抚摸着长女脑袋的手,越发轻柔了些。
“那海外的岛屿,若是弃之不顾,未免可惜,可若交给旁人,父皇,您真的能放心吗?”
自然不会放心。
刘彻心中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那地图早已经被张汤拿到,看那距离虽远,但远不是刘彻想象中的那般遥远。
只是听张汤所言,那岛屿上亦有百姓,实力不算强,但也绝对不弱,而且熟悉水性。
若想登上那座岛,的确需要训练一支更加强壮的水军才行。
先平南越,再定东南,最后再去这座仙岛。
不论是岛上原本就有的银矿,还是那可能存在的仙丹,刘彻都绝对不会放过。
所以他心中早已有了决断,那登上岛的第一人,自然是他。
那片岛屿,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作为帝王,他绝对不会嫌弃自己的疆域广阔。
他如今也只恨自己鞭长莫及,不能将那一片未知区域全部纳入汉廷的版图。
而他心中也早已想好,他也不知自己未来还能不能生下孩子。
若是能生下,那片岛屿,便是他未来孩子的封地。
若是不能,那两个儿子成年之后,便可让他们早日成婚,生下孩子便去那里驻守。
还有数十年的时间,也足够他找到更合适的人。
让长女去那里,他是从来未曾想过的。
因为是真的舍不得,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这个让他扬眉吐气的孩子,他是真舍不得让她远离自己。
刘彻轻哼一声,“女生外向,你这才与曹襄成婚几年?父皇我养了你十几年,你如今却是一心只念着他了。”
“你这般心心念念想着与他去海外长相厮守,可曾问过曹襄他同意吗?你平阳姑母同意吗?这汉廷的高官俸禄、荣华富贵,曹襄他当真愿意舍弃?”
卫长公主沉默了,在刘彻看不到的地方,她脸色平静至极。
有些话可以和父皇如实说,可有些话,必须得瞒着。
若是此时让刘彻知晓曹襄同她一心,那将会是截然不同的后果。
“父皇,我不知晓......自和离之后,我再也未曾与表兄见过面。”
“我会去问他,若是他愿意,自然再好不过。若是表兄他不愿意……”
说到此处,卫长公主的声音里突然多了几分颤抖,“那女儿,女儿也不知晓该怎么办......”
这有些无措、有些慌张的话语,让刘彻心头更软了些。
“你这孩子,自己倒是想了这么多、想得这般周全,却是连曹襄的心意都不知晓。”
“罢了罢了,这几日曹襄也要回来了。”
“昆明池还有数月才会竣工,让他好好陪陪你们母子,待竣工后,便让他一同参与水军的训练。”
“至于那岛屿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这般重要的事情,你总归也要让曹襄好生考虑,也得要你姑母同意才行。”
卫长公主没有再说话,只是伏在刘彻的膝头,眼神极其认真冷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从和离之后,她和曹襄再未见过面,实则不然。
北伐大军开拔之日,她正在长安城外养病。
被迫和离,远离长安。
思念幼子本就心绪不宁,刚出长安,她便病倒了。
但为了不让卫子夫担忧,她硬生生逼着御医,不准给未央宫传信。
但曹襄却在离开长安后,悄悄来到了她所在的院落。
少年夫妻久别重逢,自是一番温存。
彼时的二人,尚且不知海外之事,也不知西域之外有更广袤的土地。
曹襄也对她保证,绝对会立个功劳,回到长安,以这功劳,给孩子换一份前程。
平阳侯府的权势已经足够了,若是权势再大,那不是好事,反而是坏事。
夫妇二人早有约定,待孩子一旦长大,便辞官隐退,寻一处幽静之地,二人隐居。
在洛阳得知海外仙山的存在,卫长公主的心中只有惊喜。
还有什么别的地方,更适合她和曹襄呢?
有银矿,便说明那座岛屿富饶。
去了那里,即便只是作为汉廷的属国,那也是天高皇帝远,一切皆是她和曹襄说了算。
况且岛屿距离汉廷并不远,若是哪日待烦了、想念了,她也可以从岛屿回到长安探望。
卫长公主是真的觉得,这岛屿,全然便是为了她和曹襄准备的。
今日到椒房殿的时间,比往日晚了些。
卫子夫也不多问,只神色温柔地替刘彻斟酒。
刘彻却没有多少饮酒的心思,“今日琼儿又来闹朕了。”
卫子夫抬起双眸,看向刘彻,“可是为了那海外仙岛的事?”
刘彻有些惊讶,“你也知晓?”
卫子夫轻叹一声,“自从从洛阳归来,琼儿便时常发愣。”
“我问过她好久,她都未曾与我明说,还是那一日,她在宫中饮了些酒,才与我提了一嘴。”
“她让我替她求求情,让她的父皇同意她跟曹襄去那岛屿居住。”
刘彻听着这话,放下了手中的酒盏,“她倒好,如今竟学会借酒浇愁了,还拿这种事情来与你说,朕当真是宠坏他了。”
“皇后,你呢?你是如何想的?你当真舍得让琼儿去那等海外之地?她这一走,何时再能相见,那也未可知了。”
卫子夫眼眸暗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扬起一丝笑意,重新看向刘彻。
“这还不是得看陛下。”
“这孩子从小便是被你宠着长大的,她长这般大,所求所愿,陛下皆是全部满足。”
“她敢直接提出这般要求,还不是因为知晓陛下疼她,不会同她置气。”
刘彻气笑了,“你这是在怪朕?”
卫子夫摇了摇头,“陛下最疼她、最宠她,臣妾也是一样。”
“这疼着宠着,便也成了习惯,瞧见她伤心难受,作为母亲,我也一同难受。”
“我也请人去向张汤打听了那海外之地,虽说比不上这长安繁华,但也不是贫瘠之地。”
“若琼儿当真一心想去那岛屿,便让她去罢了。”
见刘彻眉心紧蹙,卫子夫又道:“若是琼儿想回来了,难不成,陛下还舍不得再给她一座府邸?”
听到卫子夫这话,刘彻没在语言。
以前对着霍瑶,他时常感叹“儿女都是来讨债的”,如今对上自己最疼爱的长女,他才真正明白了那句话的滋味。
的确,就像卫子夫说的那般,让他一直瞧着长女伤心难受的模样,他心里的确也不会好受。
或许,就该如卫子夫说的那般,让这孩子出去走一走。
没了他的庇佑、没了他的撑腰,吃到了苦头,没准便又回到长安了。
“此事以后再说吧,若这孩子心意一直未变,便让她去那岛屿住上些年。”
卫子夫没有说话,神情依旧一如既往的柔顺,拿起筷子,为刘彻夹了一块鹿肉,放到了他的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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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这草原的蚊虫太毒了,还是这萨尔马泰人的血他们吸腻了,突然来了这么多新鲜血液,竟全都奔着汉军来了。
不过才一晚上,汉军便被扰得苦不堪言。
明明那营帐都弄得严严实实,蚊虫也很难飞进来,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从哪个旮旯里钻进来的,竟硬生生在霍瑶的额头上叮了一个包,不偏不倚,正巧叮在了额头的正中间。
不得不说,这蚊子也太会挑地方了。
也亏得霍去病睡觉的时候依旧警觉,晚上灭了不少蚊子。
要是他睡得跟霍瑶一般沉,那估计兄妹三人都得被咬上不少包。
“哎,这蚊子可真毒啊!”
霍瑶口中抱怨着,眼里还残留着泪光。
没办法,谁让这包又红又大,竟然还有些疼,也不知道这蚊虫是什么品种。
霍光瞧着,也是心疼,细细地为妹妹擦好了药,“一会在这营帐里再搭个小帐篷,以后你便自己独自睡在那儿,我和阿兄住在外头。”
霍瑶想碰额头的包,又不敢碰,只能憋着嘴点了点头。
霍去病此时也掀帘走了进来,瞧见妹妹额头上硕大的红肿,眼中也是心疼。
“还疼吗?我让医匠来给你好生瞧一瞧。”
霍瑶拉住了他,“阿兄,不用了,已经不疼了,次兄帮我上过药了。”
“对了,”她又有些担忧地望着霍去病,“那些将领呢?他们怎么样了?可有足够的药膏?”
霍去病笑着抬手揉了揉霍瑶的脑袋,“放心吧,我们自然是带了足够的草药,他们也都已经擦了药膏。”
深入到自己不了解的地方,自然准备得万分充足,每个汉军身上都佩戴着足够的草药。
毕竟这草原的蚊虫极易引起疟疾,这在汉廷也是一种棘手的病症。
出发之前,霍去病他们便考虑到了这种后果,早已经做足了准备,除了粮草,草药带的便是最足的。
而且那萨尔马泰部落的人,一大早便给他们送来了不少草药和膏药。
比起汉廷精心熬制的膏药,他们的膏药熬制得要粗糙些,不过是用马油混合着草药熬制而成。
他们送来的膏药,汉军自然是全部收下了。
有人用的是自己随身携带的膏药,但也有些军士直接便用了他们赠送的膏药。
这膏药虽说炼制粗糙,但针对蚊虫叮咬,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如今医匠正在研究那些草药和膏药。
霍去病看了一眼妹妹额头依旧有些红肿的蚊子包,又瞅了一眼一旁萨尔马泰王送来的膏药。
“要不用那膏药试上一试?”
但话一出口,又道:“还是算了,今日便别出门了,等你额头的包退了再出门。”
霍光在一旁点头,“没错,如今瑶瑶已经擦了膏药,也莫要再折腾了。”
霍瑶自然知道自己这两个兄长担心的是什么。
这膏药炼制得如此粗糙,万一里头处理得不干净,擦了之后反而更严重了该怎么办?
当然,更担心的还是这膏药被人动人手脚。
完全陌生的地方,万分小心总是无错。
以上是 息昔 创作的《穿越汉朝,霍去病是我哥》第 474 章 第349章 毒蚊。本章内容来自 涂宝诗社,请支持息昔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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