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后院

乾宁元年西月初五，凤翔。

天刚蒙蒙亮，李茂贞的鼓声就响了。

李晔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营，一夜未睡的疲惫被晨风一扫而空。昨天打了一整天，守军伤亡近千，李茂贞那边至少丢了三千多具尸体。但五万对七千，李茂贞仍然占着绝对优势。

“陛下，李茂贞今天会不会从北门攻？”韩偓问。

“不会。”李晔说，“昨天他在北门吃了大亏，五千精锐折了上千，不会再往这个坑里跳了。今天的主攻方向，应该是东门。”

“那陛下今天还去东门？”

“去。”李晔说，“朕昨天说了，李茂贞把主力放在东门，朕就去东门。”

他走下城楼，带着韩偓和十几个亲兵，沿着城墙内侧的马道往东门方向去。凤翔城的城墙周长十几里，从北门到东门，步行要将近半个时辰。

走到一半，一个传令兵从后面追上来。

“陛下！陛下！北门外有人来了！”

李晔停下脚步：“什么人？”

“看不清楚，只有一个人，骑着马，举着白旗。他说他是李茂贞的使者，要见陛下。”

李晔和韩偓对视了一眼。

“带他到北门城楼下。”李晔说，“朕在那里见他。”

北门城楼下，那个使者被搜了身，确认没有携带武器后，被带了上来。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文官袍服，面容清瘦，一看就是那种在节度使幕府里混了多年的老吏。

“凤翔节度使幕府掌书记陈元辅，参见陛下。”他跪下，行了个大礼。

李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茂贞让你来做什么？”

陈元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这是我家节帅给陛下的信，请陛下过目。”

赵虎接过信，转交给李晔。

李晔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工整，措辞客气，但内容很简单：请陛下离开凤翔，回长安去。只要陛下离开，李茂贞愿意退兵，并且亲自护送陛下回京。

“护送朕回京？”李晔把信递给韩偓，“他拿什么护送？五万大军？”

陈元辅低着头，不敢接话。

韩偓看完信，冷笑一声：“李茂贞这是什么意思？把天子当人质？”

“不是人质。”陈元辅连忙说，“我家节帅是一片忠心。他怕陛下在凤翔不安全，想请陛下回长安。”

“不安全？”李晔说，“朕在凤翔不安全，在长安就安全了？你回去告诉李茂贞，凤翔是朕打下来的，朕不会走。他要打，就打。他要退，就退。别跟朕耍这些花招。”

陈元辅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陛下，我家节帅还说……还说如果陛下不离开，他就要攻城了。五万大军，城里的神策军只有几千人，撑不了几天的。”

“那你就让他攻。”李晔说，“昨天他攻了一天，死了三千多人，拿下凤翔了吗？没有。今天再攻，再死三千。明天再攻，再死三千。他李茂贞有多少人，够死几天的？”

陈元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朕给你半个时辰，出城，回你主子那里去。”李晔转身，“半个时辰后，朕要是还在城里看到你，就砍了你的脑袋。”

“是是是……”陈元辅连滚带爬地跑了。

韩偓看着他的背影，皱眉道：“陛下，李茂贞派使者来，不像是真的要劝陛下离开。他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城里的士气。如果城里人心惶惶，陛下可能会考虑离开。如果陛下态度强硬，说明城里还有足够的兵力。”韩偓说，“李茂贞是想通过使者的反应，判断城里的情况。”

李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朕刚才故意说了伤亡数字——昨天他死了三千多人。这个数字，会让李茂贞心疼。”

“陛下高明。”

东门。

李晔到达东门时，李茂贞的攻城己经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云梯、撞车、箭雨，轮番上阵。但今天的攻势比昨天更猛，李茂贞显然把北门的兵力也调到了东门。

“陛下，您怎么来了？”赵虎浑身是血，看到李晔，连忙跑过来。

“朕说过，今天来东门。”李晔站到城墙上，拔出剑，“你的人伤亡怎么样？”

“昨天东门伤亡西百多，昨晚补充了两百，现在还有八百多人。”赵虎说，“但箭矢不多了，滚木礌石也快用光了。”

“省着点用。”李晔说，“今天不会比昨天轻松。”

话音刚落，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几个敌军爬了上来，李晔冲上去，一刀砍翻一个，又一脚踹倒另一个。赵虎跟着冲上来，一刀一个，把爬上来的敌军全部砍了下去。

“推云梯！”李晔喊道。

士兵们用叉子顶住云梯，一起用力往外推。云梯被推离城墙，向后倒去，梯子上的敌军惨叫着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