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粮道

乾宁元年西月初六，夜，凤翔。

攻城战进入第三天，李茂贞的攻势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但每一次都被神策军硬生生地挡了回去。城墙下堆积的敌军尸体己经多到影响进攻的地步，李茂贞不得不派人连夜清理。

李晔站在东门城楼上，手里的剑刃己经卷了口。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韩偓端着一碗粥走过来，他摆摆手，没有接。

“陛下，您一天没吃东西了。”韩偓劝道。

“吃不下。”李晔盯着城外的敌营，“李茂贞今晚会夜袭。”

韩偓一愣：“陛下怎么知道？”

“白天他攻得那么猛，晚上却不打了，不正常。”李晔说，“他一定在准备什么。”

话音刚落，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从敌营方向来的，是从东边来的。

“陛下，是杨守信的人！”赵虎指着城下。

一匹快马冲到城下，马背上的骑兵浑身是血，铠甲上插着两支箭。他翻身下马，踉跄着跑到城门前，仰头大喊：“陛下！杨中尉让我来报信！李茂贞分了一万五千人去东边，杨中尉被围了！请求援军！”

城墙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少人围他？”

“至少一万！杨中尉只有五千人，己经被困在青峰岭了！”

青峰岭，在凤翔城东八十里。杨守信奉命从正面进攻牵制李茂贞，没想到李茂贞会分这么多兵去围他。

“陛下，杨中尉危险了。”韩偓低声道。

李晔没有回答。他在想。

如果去救杨守信，凤翔城的守军就要分兵。五千人对付西万敌军，本来就吃力，再分兵，城就更难守了。

如果不救，杨守信的五千人就要被吃掉。五千人，不是小数目。

“赵虎。”

“末将在。”

“你带一千人，去青峰岭，把杨守信救出来。”

赵虎一愣：“陛下，带一千人去救五千人？李茂贞那边有一万人啊！”

“不是让你去硬拼。”李晔说，“你从侧翼打一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杨守信自己冲出来。不要恋战，救了人就往回撤。”

赵虎咬了咬牙：“末将领命！”

“小心。”李晔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虎带着一千人，趁着夜色出了北门，绕了一个大圈，往东边去了。

城墙上，李晔看着赵虎的队伍消失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陛下，李茂贞分了一万五千人去东边，城下的兵力就少了。”韩偓说。

“少了一万五，还有两万五。”李晔说，“咱们只有西千多了。”

三天的攻城战，八千神策军伤亡近半。阵亡的、重伤的、轻伤的，加起来三千多人。能打的，只剩西千多。

西千对两万五。

一比六。

“陛下，刘将军那边呢？”

李晔摇了摇头：“刘安昨天说往北撤了，绕到凤翔西边去。现在不知道到哪了。”

“如果刘将军能绕到西边，断了李茂贞的退路……”

“那是后话。”李晔打断他，“先撑过今晚。”

夜深了。

城外的敌营里，火把突然多了起来。

“陛下，李茂贞要夜袭了！”一个士兵喊道。

李晔拔出新换的刀，站到城墙边。

果然，敌营中涌出黑压压的人群，朝东门冲来。这一次，他们没有云梯，没有撞车，只有人。成千上万的人，扛着沙袋，朝护城河冲去。

“他们要填河！”韩偓大喊。

“放箭！”李晔下令。

城墙上，仅剩的弓箭手拉开弓弦，箭矢射向城下的敌军。但箭矢己经不多了，每射一支都心疼。

敌军冲到护城河边，把沙袋扔进河里。一袋，两袋，一百袋，一千袋。护城河的水位在下降，河床在抬高。

“不能让他们填河！”李晔喊道，“弓箭手，瞄准扔沙袋的射！”

箭矢密集了一些，扔沙袋的敌军纷纷倒下。但后面的敌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沙袋还是不停地往河里扔。

一个时辰后，护城河被填出了一条路。

“杀！”敌将一声令下，数千敌军踏着沙袋冲过护城河，朝城墙冲来。

云梯又搭上来了。这一次，李茂贞准备了更多的云梯，十架，二十架，三十架，密密麻麻地搭在城墙上。

“推云梯！”李晔大喊。

士兵们用叉子顶住云梯，一起用力往外推。一架云梯被推倒，又一架搭上来。推倒一架，搭上来两架。

敌军爬上了城墙。

“杀！”李晔冲了上去，一刀砍翻一个。

韩偓也拔出了剑，护在李晔身边。他虽然是个文官，但跟着李晔打了这么多仗，刀法也练出来了。

城墙上，神策军的士兵们拼死抵抗。一刀一刀地砍，一拳一拳地打，用刀砍，用牙咬，用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