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收网

乾宁元年西月十六日，长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御书房，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李晔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白守义连夜送来的密报。他昨晚睡得很晚，但今天一早就醒了——心里有事，睡不着。

白守义站在下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陛下，‘燕子李’抓到了。”白守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晔抬起头：“抓到了？在哪抓的？”

“在西市的一家妓院里。”白守义说，“这个老贼躲在妓院的地窖里，藏了三个多月。臣的人蹲守了半个月，昨晚终于等到他出来透气，一举抓获。”

“他招了没有？”

“招了。”白守义说，“杨复恭留给他的任务，是在长安城里潜伏，等时机成熟了搞破坏。具体搞什么破坏，他说杨复恭没告诉他，只说‘到时候会有人来联络’。臣觉得他没撒谎，他这种小角色，杨复恭不会把核心计划告诉他。”

李晔点了点头：“继续审。看看他还能交代出什么。另外，他说的‘到时候会有人来联络’，这个‘有人’是谁，一定要问出来。”

“遵命。”

“驼背老头呢？”

白守义摇头：“还没有找到。臣的人搜遍了东市和西市，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臣怀疑他己经不在长安了。”

“那就往城外找。”李晔说，“他一个驼背，特征明显，跑不了多远。”

“臣明白。”

李晔拿起桌上的另一份密报，是杨守信从凤翔送来的。他快速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杨守信说，李茂贞在陇州以西的山里躲着，不敢出来。他派了几批斥候进山搜索，都没有找到确切的位置。”李晔放下密报，“这个人，还真是能藏。”

“陛下，要不要加大搜捕力度？”白守义问。

“不用。”李晔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陇州以西是大山，山高林密，想藏一个人太容易了。加大搜捕力度，只会打草惊蛇。让他藏着，等他憋不住了，自己会出来的。”

“那他要是一首不出来呢？”

“他手里还有万把人，要吃饭，要喝水，要物资。”李晔转过身，“他不可能一首藏在山里。等他的粮草吃完了，他自然就会出来。”

白守义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杨复恭的那些余党，查得怎么样了？”李晔坐回椅子上。

白守义从文书里抽出一份名单，双手递过来：“陛下，这是臣查到的最新名单。除了之前说的户部郎中郑明远、大理寺评事陈仲和，还有三个。”

“三个？都是谁？”

“一个是太仆寺的丞，叫王伦。他是杨复恭的人，负责给杨复恭倒卖军马。一个是国子监的博士，叫孙正言。他是杨复恭的门生，替杨复恭写过不少文章。还有一个是左金吾卫的将军，叫赵元朗。他是杨复恭安插在金吾卫里的人，负责替杨复恭监视皇城的动静。”

李晔看着名单，脸色越来越沉。左金吾卫的将军，负责皇城防务的人，居然是杨复恭安插的暗桩。如果这个人还在任上，皇城的一举一动都在杨复恭余党的眼皮底下。

“赵元朗现在在哪？”

“还在左金吾卫。”白守义说，“臣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派人盯着他。”

“好。”李晔站起来，“今天就把这五个人全部抓了。不要等，不要拖，免得夜长梦多。”

“遵命！”

白守义转身要走，李晔又叫住他：“等一下。抓人的时候，动静小一点。不要让朝中的人看出来是朕在清算杨复恭余党。就说他们是贪赃枉法，正常查办。”

“臣明白。”

白守义退下后，韩偓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陛下，您这是在保护那些人。”韩偓说。

“保护谁？”

“保护那些不是杨复恭余党、但跟杨复恭有过往来的人。”韩偓说，“如果陛下公开说是清算杨复恭余党，朝中就会人人自危，反而会出乱子。说是贪赃枉法正常查办，那些人就知道，陛下只抓真正的余党，不株连无辜。”

李晔看了他一眼：“韩偓，你越来越懂朕了。”

“臣不是懂陛下，臣是懂人心。”韩偓笑了笑，“陛下在凤翔说过，治理天下，光靠刀子不够，还要靠脑子。”

李晔也笑了：“你记性倒好。”

午时，白守义派人来报：五个人全部抓获，一个没跑。

郑明远是在户部的官署里被抓的，当时他正在看公文，看到神策军冲进来，吓得瘫在椅子上。陈仲和是在大理寺的牢房里被抓的——他负责审案，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阶下囚。王伦在太仆寺的马厩里被抓，孙正言在国子监的讲堂上被抓，赵元朗在左金吾卫的军营里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