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中秋

乾宁元年八月十五，夜，长安。

李晔站在紫宸殿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白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洒在大明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远处，隐约能听到长安城里的鞭炮声和欢笑声。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二个中秋节。第一个中秋节，他刚登基不久，杨复恭还在，朝政还被宦官把持着。他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对着一轮孤月，喝了一壶闷酒。今年的中秋节不一样了。杨复恭死了，李茂贞跑了，关中十二州都归了朝廷。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韩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晔转过身，看到皇后何氏正从廊下走来。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常服，头上簪了一支银钗，脸上没有施脂粉，看起来像普通人家的妇人。何氏比李晔大两岁，今年二十西，长得不算惊艳，但端庄大方，眉眼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臣妾参见陛下。”何氏微微屈膝。

“皇后来了。”李晔伸手扶住她，“朕正想去找你。”

“陛下在想什么？”何氏站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上的月亮。

“在想长安城里的百姓，今晚是怎么过节的。”

何氏笑了笑：“陛下想去看看？”

李晔看着她：“皇后怎么知道朕在想什么？”

“臣妾跟了陛下这么久，陛下的心思，臣妾多少能猜到一些。”何氏说，“陛下想去，臣妾陪您去。”

李晔想了想：“朕正有此意。换身衣裳，微服出去，不带太多人。”

“好。”

半个时辰后，李晔换了一身青色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革带，头上戴着一顶幞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士人。何氏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了一支木簪，像普通人家的媳妇。韩偓和白守义也换了便装，又挑了西个身手好的亲卫，远远跟着，不近不远。

一行七人，悄悄从大明宫的侧门溜了出去。

长安城的夜晚比李晔想象的热闹得多。

朱雀大街两旁，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灯笼，有的红，有的黄，有的白，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月饼和糖葫芦，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老人们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摇着蒲扇，聊着天。年轻男女三三两两，有的在赏月，有的在猜灯谜，有的在放河灯。

李晔走在人群中，何氏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年轻夫妇。

“陛下，您看那边。”何氏指着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好多孩子围着。”

李晔看了一眼，笑了：“皇后想吃？”

何氏摇了摇头：“臣妾不是想吃，臣妾是想，宫里的孩子们，怕是吃不到这样的糖葫芦。”

“宫里的孩子，不缺糖葫芦。”李晔说，“缺的是自由。”

何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卖月饼！新鲜的月饼！豆沙馅的！五仁馅的！”一个小贩在街边吆喝。

李晔走过去，看了看那些月饼。月饼做得很粗糙，有的甚至裂开了口子，但买的人不少。

“多少钱一个？”李晔问。

“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小贩笑着说，“客官来几个？”

李晔从袖中摸出五文钱，递过去：“来两个。”

小贩麻利地包了两个月饼，递过来。李晔接过，递给何氏一个，自己留一个。他咬了一口，月饼硬邦邦的，馅料也不多，但甜味还是有的。

“好吃吗？”何氏问。

“不好吃。”李晔说，“但百姓吃得开心。”

何氏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是不好吃。但臣妾觉得，比宫里的月饼香。”

“为什么？”

“因为这是百姓做的。”何氏说，“有烟火气。”

李晔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东市附近，李晔停下脚步。他看到了赵凤鸣的赵记杂货铺。铺子关门了，但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赵”字。李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敲门。

“陛下认识这家铺子的主人？”何氏问。

“认识。”李晔说，“一个老朋友。今天中秋，让他一个人清静清静。”

何氏不再问了。

走到一处十字街口，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有人在说书。说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半旧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说得唾沫横飞。

“话说那杨复恭，专权跋扈，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天子忍了他很久，终于有一天，天子在紫宸殿上，把杨复恭的罪行一条一条列出来，当场拿问！杨复恭还想反抗，天子一声令下，殿前武士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