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屯田

乾宁元年八月初一，长安。

关中诸镇的表忠心告一段落，李晔没有沉浸在“平定关中”的喜悦里。他知道，那些节度使今天表忠心，明天可能就翻脸。真正的控制，不是靠他们口头上的承诺，而是靠朝廷实实在在的力量。

这天一早，李晔在御书房召集了韩偓、荀衍、白守义，以及从凤翔赶回来的杨守信。

“关中十二州，名义上归朝廷了。”李晔开门见山，“但名义归名义，实际归实际。朕要的是实际控制。”

杨守信第一个开口：“陛下，凤翔、陇州、邠州这三个地方，己经实控了。军队收编，官员换人，百姓安定。其他几个州，同州的韩建、华州的王行约、鄜坊的李思敬，虽然表了忠心，但朝廷的政令能不能出长安，还要打个问号。”

“所以朕要一步一步来。”李晔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第一步，先把实控的三个州管好。凤翔是关中西大门，陇州是通往陇右的要道，邠州是北边的屏障。这三个地方稳住了，关中就稳了一半。”

韩偓问：“陛下打算怎么管？”

“第一，军队。凤翔、陇州、邠州的降军，全部整编。愿意留下的，编入神策军；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李晔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官员。节度使、刺史，全部由朝廷任命。原来的官员，能用留用，不能用换人。第三，民政。清查户口，丈量土地，按亩征税。以前的苛捐杂税，一律废除。”

荀衍点头：“陛下这三条，条条都切中要害。但臣有一个担心。”

“说。”

“清查户口、丈量土地，需要大量人手。朝廷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李晔想了想：“人手的事，朕来解决。科举不是快开了吗？到时候从新科进士里挑一批能干的，派到地方去。”

“陛下，新科进士没有地方经验，怕是干不了。”

“所以朕让有经验的老吏带着他们。”李晔说，“一个老吏带三个新人，边干边学。半年之后，就能独当一面了。”

荀衍想了想，点头：“这个办法可行。”

八月初五，李晔下了一道诏书：在凤翔、陇州、邠州三地推行新政——清查户口、丈量土地、废除苛捐杂税。同时，从长安抽调三十名有经验的老吏，分赴三地，主持清查工作。

诏书一下，朝中又议论纷纷。

有人说：“清查户口、丈量土地，这是要得罪人啊。那些豪强地主，谁愿意把隐藏的土地交出来？”

有人说：“陛下这是要学汉武推恩令？怕是没那么容易。”

还有人说：“凤翔、陇州、邠州都是打下来的，豪强们不敢造次。正好拿他们开刀。”

李晔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在乎的是结果。

八月初十，第一批老吏出发了。三十个人，分三路，每路十人，带着李晔的手令和空白账册，奔赴凤翔、陇州、邠州。

临行前，李晔亲自到长安城外送行。

“你们去的地方，都是刚打完仗的地方。”李晔站在高台上，看着面前的三十个人，“那里的百姓苦了多年，苛捐杂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朕派你们去，不是去收税的，是去帮他们活命的。”

三十个人齐齐跪下：“臣等定不负圣恩！”

“去吧。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三十个人翻身上马，朝西边驰去。

长安城外，韩偓站在李晔身边，看着远去的队伍，轻声道：“陛下，您觉得他们能成吗？”

“能。”李晔说，“因为朕给他们撑腰。谁拦着他们，就是跟朕过不去。”

韩偓不再说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

长安城里的百姓忙着过节，街头巷尾到处是卖月饼的摊子。李晔没有过节的心情。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凤翔送来的第一份清查报告。

报告是杨守信亲笔写的。他说，清查工作己经开始，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豪强阻挠，是百姓不信任。他们不相信朝廷真的会废除苛捐杂税，以为又是换汤不换药。

“百姓不信任。”李晔念了一遍这句话，放下报告，“韩偓，你说，朕该怎么办？”

韩偓想了想：“陛下，百姓不信任，是因为被骗了太多次。要让他们相信，光靠说不行，要靠做。”

“怎么做？”

“先做一件让他们看得见的事。”韩偓说，“比如，减免一年赋税。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什么承诺都有用。”

李晔沉默了一会儿：“减免一年赋税，朝廷的用度怎么办？”

“陛下，凤翔、陇州、邠州三地，本来就是刚打下来的地方，朝廷还没从那里收过税。减免一年，朝廷不损失什么，但百姓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这笔账，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