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分歧

乾宁二年六月初十，长安。

肥皂的热销让李晔手里多了一笔活钱。户部的库房里，银锭堆得像小山，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但李晔知道，这些钱不能乱花。要用在刀刃上。

“陛下，这是盐铁使司上个月的收支账册。”荀衍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书，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李晔接过账册，翻了一遍。盐税收入稳步增长，肥皂、炉子、蜂窝煤、布匹这几项的利润己经超过了盐税的一半。他合上账册，点了点头：“荀衍，你干得不错。”

“臣不敢居功。”荀衍说，“都是陛下指点有方。”

“朕指点有方？”李晔笑了，“朕只是给了个想法。做出来的是赵崇远，卖出去的是赵凤鸣，管账的是你。朕什么都没干。”

荀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这是谦虚。”

“不是谦虚。”李晔站起来，“是实话。朕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事。你们替朕干，朕才能坐在这个位子上。”

荀衍低下头，不再多说。

乾宁二年六月十五，朝会。

李晔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盐铁使司的账册。百官分列两侧，有人低着头，有人昂着脖子，有人在偷偷打量御座上的天子。

“今天的朝会，只议一件事。”李晔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人都能听见，“钱。”

殿中安静下来。

“户部上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增加了两成。”李晔翻开账册，“盐税增加了半成，商税增加了一成，皇商店的利润增加了三成。朝廷有钱了。”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高兴，有人惊讶，有人不以为然。

“但朕的钱，不是拿来发俸禄的。”李晔合上账册，“是拿来干事的。修水利、修道路、修城墙、练兵、买马、买铁、买粮。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都不能省。”

“陛下，臣有一言。”一个大臣站出来，是户部的侍郎，叫王弘首，五十多岁，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像在念课文。

“讲。”

“朝廷有钱了，陛下应该先发欠俸。”王弘首说，“百官己经半年没领全俸了。再不发，人心散了，朝廷就不好管了。”

李晔看着他：“欠了多少？”

“回陛下，欠了三个月。共计十二万贯。”

十二万贯，不是小数目。李晔沉默了一会儿：“发。三个月，全发。”

王弘首愣了一下，没想到天子答应得这么爽快。

“还有，从下个月开始，俸禄按时发放，不再拖欠。”李晔说，“百官替朝廷做事，朝廷不能亏待他们。”

“陛下圣明！”王弘首跪下，磕了一个头。

殿中百官齐声山呼：“陛下圣明！”

李晔等声音平息，又说：“但朕有个条件。”

殿中又安静下来。

“拿了俸禄，就要干事。不干事的，朕不养。”李晔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干不好的，朕换人。干得好的，朕升官。就这么简单。”

乾宁二年六月二十日，长安城南。

郑国渠通水后，两岸的荒地开始变成良田。渠水沿着新修的渠道，流向干涸己久的土地。那些土地荒了好几年，杂草丛生，沟壑纵横，但现在，水来了。水来了，地就活了。

荀衍站在渠岸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农田，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野草比人高。现在，渠水潺潺，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清香，农民们在田里忙碌，有的在耕地，有的在播种，有的在施肥。

“荀郎中，陛下有旨。”一个太监骑马赶来，递上一份手令。

荀衍接过手令，看了一遍。李晔在信中写道：郑国渠通水后，两岸的荒地，分给流民耕种。每户五十亩，免赋税三年。三年后，按亩征税。

荀衍把手令收好，转身对身边的书吏说：“传令下去，清丈郑国渠两岸的土地。按户分配，每户五十亩，不准多占，不准少分。”

“遵命！”

消息传开后，郑国渠两岸的流民沸腾了。

“朝廷分地了！”

“每户五十亩，免赋税三年！”

“真的假的？”

“陛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长安的方向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哭了起来。有人呆呆地站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声音在田野上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乾宁元年六月二十五日，御书房。

李晔正在看郑国渠两岸的土地分配报告，韩偓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从太原送来的密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陛下，李克用那边有动静了。”

李晔抬起头：“说。”

“李克用拒绝了朱温的结盟提议。”韩偓把密报递上来，“但他也没有答应朝廷的拉拢。他在太原大肆招兵买马，兵力己经扩充到了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