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秋收

乾宁二年八月十五，长安。

中秋。

去年的中秋，李晔带着何氏微服出宫，在城南的破屋里遇到了阿玥。今年的中秋，阿玥己经成了李玥，住在皇后寝宫旁边的小殿里，穿着锦缎做的衣裳，吃着宫里做的月饼，再也不用喝野菜汤了。

李晔站在紫宸殿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白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洒在大明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远处，隐约能听到长安城里的鞭炮声和欢笑声。

“陛下，皇后娘娘请您去用膳。”刘季述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说。

“知道了。”李晔转过身，朝皇后寝殿走去。

何氏的肚子己经很大了，太医说，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她坐在桌边，面前摆着满满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烤羊肉、炒时蔬、鸡汤、米饭，还有一盘月饼。李玥坐在她旁边，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裙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亮晶晶的。

“父皇！”李玥看到李晔进来，高兴地跳下椅子，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李晔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玥儿，中秋快乐。”

“父皇中秋快乐！”李玥也亲了他一口，然后搂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何氏看着父女俩，笑了：“陛下，您快把她放下来，该用膳了。”

李晔把李玥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何氏旁边。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何氏的肚子：“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胎位很正，母子平安。”何氏摸了摸肚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就是这孩子太爱动了，每天踢臣妾好几回。”

“爱动好。”李晔笑了，“说明身体好。”

“父皇，弟弟在里面踢母后？”李玥趴在何氏肚子上，瞪大了眼睛。

“嗯。”何氏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摸摸。”

李玥的小手贴在何氏的肚子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肚子里动了一下，李玥吓了一跳，把手缩了回去。

“他动了！”她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弟弟在踢我！”

李晔和何氏对视一眼，都笑了。

用膳的时候，李晔给何氏夹菜，给李玥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他一首在想事情——秋收快到了，关中的粮食收成怎么样；盐引改革推行了一个月，市场稳不稳；朱温和李克用那边，有没有新的动静。

“陛下，您在想什么？”何氏问。

“在想秋收。”李晔放下筷子，“今年的收成，关系到明年的军粮。”

何氏沉默了一会儿：“陛下，臣妾不懂这些。臣妾只知道，陛下不要太累了。身体要紧。”

李晔看着她，笑了：“朕不累。朕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有你们。”李晔看了看何氏，又看了看李玥，“朕有皇后，有公主，马上还要有皇子。朕的家，圆满了。”

何氏低下头，眼眶红了。

八月二十，荀衍从郑国渠回来了。他站在御书房里，浑身是土，脸上被太阳晒得黝黑，但眼睛很亮。

“陛下，关中秋收的初步统计出来了。”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书递上来，“郑国渠灌溉的两岸农田，亩产比去年增加了三成。白渠灌溉的区域，亩产增加了两成。龙首渠还在修，修好了还能增加。”

李晔接过文书，翻了一遍。数字很枯燥，但他知道这些数字背后的意义。一亩地多收一斗粮，一万亩就是一千石。十万亩就是一万石。关中良田何止百万亩？多收一成，就是十万石粮食。十万石粮食，够一万大军吃一年。

“荀衍，你干得好。”李晔合上文书，“朕要赏你。”

“臣不敢居功。”荀衍说，“都是陛下指点有方。修渠的民夫，种地的百姓，他们才是最辛苦的。”

“你说得对。”李晔站起来，“传旨下去，郑国渠、白渠灌溉区的百姓，今年减税一成。修渠的民夫，每人赏钱一贯，绢一匹。”

“遵命！”

八月二十五，长安城南的农田里，农民们正在收割庄稼。金黄色的麦浪随风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收割的人弯着腰，一刀一刀地割，汗水顺着脸往下流，但脸上全是笑。

“老张，你家今年收了多少？”

“收了二十石！比去年多了五石！”

“我家也是！郑国渠通了，水够了，庄稼就长得好了。”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李晔没有去农田。他站在长安城墙上，远远地看着那片金色的麦浪，嘴角带着笑意。

韩偓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陛下，今年的收成，是近十年来最好的。”

“近十年最好。”李晔念了一遍这句话，“朕登基才两年，关中的收成就成了近十年最好。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