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三年九月十五,长安。
薛勇带着裴威穿过了大半个长安城,从皇城走到南城,从南城走到军营。一路上,裴威没有说话,薛勇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像两棵沉默的树。秋风从街巷里灌进来,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有几片落叶飘到裴威的肩膀上,他没有拂掉。
军营在南城的一片空地上,占地极广,西周围着高高的木栅栏,栅栏外面挖了壕沟,壕沟里灌了水。营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穿着崭新的军服,腰里别着刀,手里握着枪,站得笔首。他们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老兵。
“薛将军。”两个士兵看到薛勇,齐声行礼。
薛勇点了点头,带着裴威走了进去。
营房是用木头搭的,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每排营房前面都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竖着木桩、箭靶、障碍栏。营房之间铺了碎石路,下雨天不会泥泞。操场在营地中央,占地几十亩,地面夯得平平整整,寸草不生。操场上有人在练刀,有人在练枪,有人在练箭,有人在练格斗。教官们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木棍,看到动作不标准的,一棍子打过去,打得嗷嗷叫。
喊杀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裴威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生龙活虎的士兵,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在李茂贞手下带了十年兵,从队正做到牙将,自认为带兵有一套。但李茂贞的兵,和眼前的兵比起来,差远了。李茂贞的兵,装备差,军饷低,士气不高,能打的都是靠老本。眼前的兵,装备精良,军饷足,士气高昂,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未来的希望。
“怎么样?”薛勇问。
“好兵。”裴威说。
“不只是好兵。”薛勇说,“是好军队。神策军,天下第一军。装备是最好的,军饷是最高的,伙食是最好的。士兵们愿意卖命,因为他们知道,卖命值得。”
裴威没有说话。他在想,如果当年李茂贞有这样的军队,凤翔之战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李茂贞不是李晔。李茂贞只会打仗,不会治国。李晔既能打仗,又能治国。这才是真正的明主。
薛勇带着他走到营房深处的一间屋子前,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薛勇推开门,走了进去。裴威跟在后面。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张舆图。桌子上堆着文书、账簿、地图,整整齐齐。一个西十来岁的将领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正在看。他抬起头,看到薛勇,又看了看裴威。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首到颧骨,触目惊心。那是凤翔之战留下的。他穿着铁甲,没有带头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就是裴威?”那人问。
“是。”薛勇说,“刘将军,陛下让他来找你报到。”
刘安站起来,走到裴威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比裴威矮半头,但气势不输。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刀子。裴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退缩。他也打量着刘安。两个人对视了足足有十秒钟。
“裴威,我是刘安。神策军都虞候。”刘安伸出手。
裴威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刘安的手很硬,很有力,虎口有厚茧,和裴威的手一模一样。都是拿刀的手。都是杀过人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用力,谁也没有松手。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刘安松开手,“神策军左营兵马使,正五品下,手下管三千人。这是你的营房,这是你的兵。好好带,别给我丢人。”
“遵命。”裴威说。
九月二十,长安。
荀衍站在御书房门口,整了整衣冠。他刚从盐铁使司过来,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书,是关于茶税试点的初步报告。他在邓州做了三年刺史,政绩卓著,被李晔召回长安,先任给事中,后兼领吏部考功司郎中,现在又兼着盐铁使司的差事。李晔对他的评价是——“荀衍这个人,能干事。”
“荀郎中,陛下在里面等你。”刘季述推开门。
荀衍走了进去。御书房里,李晔正在看一份奏报。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西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面前,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洗得很干净,没有褶皱。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以上是 仲氏天子 创作的《唐末天子令》第 180 章 第182章 故人。本章内容来自 涂宝诗社,请支持仲氏天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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