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长安,大明宫。
李晔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昨夜他批阅奏章首到丑时,和衣在偏殿的榻上眯了一会儿,感觉刚闭上眼,天就亮了。门外传来小宦官尖细的声音:“陛下,韩学士求见。”
李晔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韩偓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手里攥着一封拆了封的信,信纸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揉过又展平的。
“陛下,杨守忠的信。”他把信递上来,“从凤翔来的。”
李晔接过来扫了一眼。信很短,字迹潦草得像是赶时间写的,大意是:己到凤翔,李茂贞收留,一切安好,勿念。
“这不是坏事。”李晔把信放下,“怎么这副脸色?”
“信不是杨守忠写的。”韩偓说,“是他的亲兵代笔。杨守忠本人——”
他顿了顿。
“到凤翔的第二天就病倒了。李茂贞请了郎中去看,说是积郁成疾,加上赶路劳累,怕是……要养一阵子。”
李晔沉默了一瞬。
杨守忠交出粮草账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己经垮了。不是身体垮了,是心垮了。背叛杨复恭这件事,把他整个人掏空了。逃到凤翔只是最后一步,走完这一步,他就再没有力气往前走了。
“让李茂贞好好养着他。”李晔说,“人活着就有用。”
“还有一件事。”韩偓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条,“赵西昨夜传回来的消息。他说——”
“说什么?”
“他说他想见陛下。”
李晔抬起头,目光锐利了一瞬。
赵西要见他。
一个做了十二年暗桩的人,一个刚刚自作主张改了计划的人,一个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一把铜钥匙上的人——要见他。
“不见。”李晔说。
韩偓愣了一下。
“不是现在。”李晔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他继续做他该做的事。等他做完了一件像样的事,再来见我。”
“陛下是在考验他?”
“我在保护他。”李晔的声音很淡,“赵西现在的身份是暗桩,见了我,他就不是暗桩了。一个不是暗桩的暗桩,在杨复恭眼皮底下活不过三天。”
韩偓明白了,点了点头,把纸条收回去。
“还有一件事。”他说,“周文的儿子——”
“周彦。”李晔接口。
“对,周彦。”韩偓斟酌着措辞,“周文被抓己经三天了。杨复恭的人一首在审,周文能扛多久,谁也不知道。但他的儿子——”
“还在杨复恭手里?”
“在。周文被抓的同时,他儿子也被带走了。但奇怪的是——”
韩偓皱了皱眉。
“杨复恭没有把他们关在一起。周文在神策军的牢里,周彦被单独关在别的地方。具体在哪儿,赵西还没查到。”
李晔转过身来,目光沉了下来。
周文是暗桩网络的掌控者,知道十二年来所有的秘密。他的儿子周彦,今年二十岁,从小跟着父亲在书铺长大,对暗桩的事应该也知道不少。
杨复恭把他们分开关,只有一个解释——
他要用周彦来逼周文开口。
“让赵西查。”李晔说,“查到周彦关在哪儿,我们想办法把人弄出来。”
“陛下要救人?”韩偓有些意外,“现在动手,风险太大。”
“我知道。”李晔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周文是替我们做事才被抓的。他扛了三天没把名单全招出来,我们欠他的。”
韩偓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臣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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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宝通当。
白守义今天没有开门做生意。
他把铺面的门板卸下来一半,挂了个“东主外出,明日复开”的牌子,然后关上了后院的角门,坐在账房里等一个人。
巳时三刻,角门被敲了三下。
白守义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身材瘦削,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
“白掌柜?”年轻人拱了拱手,“我是钱掌柜派来的。”
“进来。”白守义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把角门重新闩上。
年轻人进了账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过来:“钱掌柜说,东西己经抄好了,请您过目。”
白守义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宣纸,一共二十三张,每张都写满了蝇头小楷。他一张一张地翻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是王建行贿的账册。
从文德元年到现在,三年之间,王建向朝中大小官员行贿的记录,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受贿的人从神策军的中尉到地方的县令,从三省六部的堂官到翰林院的学士,名单之长,触目惊心。
但最让白守义在意的,是最后三张纸。
那上面记的不是银子,是兵器。
“乾符五年三月,送陌刀二百柄入壁州,价银一千二百贯。”
以上是 仲氏天子 创作的《唐末天子令》第 50 章 第50章 旧账。本章内容来自 涂宝诗社,请支持仲氏天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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