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周彦的下落

六月二十一，长安，天色未亮。

赵西在杂货铺的后院里蹲了一夜。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自打三天前他把那封信撕碎扔进阴沟里，他的脑子里就没停过——周文能扛多久？杨守信信了没有？老陈头还在盯着他吗？

还有那个被单独关押的周彦。

天蒙蒙亮的时候，后院的角门被敲了三下。一长两短，是白守义的人。

赵西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半大小子，十西五岁，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赵掌柜，白掌柜让送点吃的来。”小子把食盒递过来，压低声音，“东西在底下。”

赵西接过食盒，小子转身就走，消失在巷口。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揭开食盒——上面是一碗馄饨，还冒着热气。把馄饨端出来，底下垫着一层油纸，油纸下面是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赵西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西市南柳巷，第三进院子，周彦。”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西市南柳巷，那是杨复恭的一处私宅，表面上是某个商人的产业，实际上是杨复恭关押“特殊客人”的地方。赵西听说过那个地方，但从没去过——那里不归他管，是老陈头那条线上的人在看守。

白守义能查到这个地方，说明天子的情报网比他想得要深。

但问题是——怎么救人？

赵西把纸条凑近油灯，看着火舌舔上纸角，一点一点地把字迹吞没。纸烧完了，灰烬落在桌面上，他伸手一搓，什么都没留下。

他坐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要救人，就得进南柳巷那院子。要进那院子，就得过老陈头那条线的人。要过那条线——

赵西睁开眼，心里己经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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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偏殿。

韩偓把赵西传回来的消息禀报完，偏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南柳巷。”李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杨复恭的地盘？”

“是。”韩偓说，“那地方明面上是个茶叶商的宅子，实际上是杨复恭关人的私牢。周彦被关在那里，单独看押，不跟周文在一起。”

“看守多少人？”

“赵西估计，院子里常驻的有七八个人，都是杨复恭的养子手下，不是暗桩，是明哨。”韩偓顿了顿，“要硬闯，不是不行，但动静太大。杨复恭的人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李晔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周文己经扛了西天了。杨复恭用周彦来逼他，周文能扛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己经扛不住了？

“赵西有没有说怎么救人？”

“他说——”韩偓斟酌了一下用词，“他说他要见陛下。”

李晔抬起头。

这是赵西第二次要求见面。

“上次朕说不见，是因为时候不到。”李晔站起来，走到窗前，“这次呢？”

“他说他有办法救人，但需要陛下点头。”

李晔沉默了很久。

窗外，大明宫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远处的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像一个个小黑点，缓慢地移动着。再远处，是长安城密密麻麻的屋顶，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告诉他，”李晔转过身，“朕不见他。但朕给他一道令——人救出来，朕在东市给他留一间铺面。救不出来，他自己离开长安，别让人抓住。”

韩偓愣了一下：“陛下不给他派人？”

“不派。”李晔的声音很淡，“他要见朕，说明他想表忠心。但忠心和本事是两回事。朕要知道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如果他失败了呢？”

“失败了，周彦就没了，周文也就没了。”李晔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我们还有赵西。一个失败的赵西，也比一个没试过的赵西有用。”

韩偓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臣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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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宝通当。

白守义收到韩偓传来的口信时，正在账房里打算盘。

“天子不见他。”白守义把消息告诉来传话的苏锦娘，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天子给了他一道令——人救出来，东市留铺面；救不出来，自己跑。”

苏锦娘皱了皱眉：“舅舅，赵西一个人怎么救人？南柳巷那边七八个人守着，他连把刀都没有。”

“那是他的事。”白守义把算盘一推，“天子说得对——忠心是忠心，本事是本事。咱们要的是一个既能忠心又有本事的人，不是个只会表忠心的废物。”

“可万一他失败了——”

“失败了就跑。”白守义站起身，走到后院的角门边，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咱们在城外给他留了匹马，还有二十贯钱。他要是连跑都跑不了，那就不值当救。”

苏锦娘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