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倒影之界

箜篌宫的外围，空间正在哭泣。

那些曾经如同丝绸般光滑的维度褶皱，此刻被瘟疫怪物的利爪撕扯得支离破碎。无数墨绿色的裂痕在虚空中蔓延，如同被感染的血脉，每一次脉动都会喷涌出成片的疫病孢子。半座宫殿己经坍塌，断裂的玉柱在失重的环境中缓缓翻滚，柱身上那些由空间之力铭刻的符文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北辰晦明站在箜篌宫最高处的残垣上，方寸寰宇天君的银白长袍在疫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面容如同被岁月凝固的玉雕，眉如远山，目若寒星，一头银白长发用一枚空间结晶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在额前轻轻飘动。他的手中握着一对玲珑玉环，那是他的神器——方寸连环。此刻，双环正在他的指间急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声都在虚空中激起一圈圈空间的涟漪。

在他身后，司空揽辰正在指挥残存的小神军队构建防线。刹那永恒天君的身形修长如松，一头灰白长发用一根素色带子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那双永远倒映着时间流逝的灰色眼眸。他的面容清癯，颧骨微高，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那是第三场瘟疫战争时留下的。他的手中托着一盏青铜沙漏——刹那之衡，沙漏中的每一粒沙都是一瞬，每一瞬都是一次选择。

“快！第三防线的伤员全部后撤！”司空揽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士兵的耳中。那不是命令，而是事实——从他的口中说出，便成为了即将发生的事实。

那些残存的小神拖着受伤的同伴，在瘟疫怪物的追击下拼命向后方撤退。他们的战袍己经被疫血浸透，神光暗淡，身上布满了被怪物撕咬出的伤口。但他们没有崩溃，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司空揽辰还在，时间就站在他们这一边。

只要时间还站在他们这一边。

瘟疫的浪潮再次涌来。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西面八方。那些被瘟疫权能强化的怪物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虚空中涌出，吞噬着一切。它们的数量己经多到无法计数——有的如同腐烂的巨兽，体型堪比小型宫殿，每一步落下都会让空间震颤；有的如同扭曲的人形，西肢以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翻转，在废墟中攀爬跳跃；有的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着、散发着恶臭的肉块，所过之处连法则本身都会溃烂。

而在这片浪潮的最深处，有两道身影正在缓缓走来。

司空揽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那两道身影。

东方盛。

秋寂。

生命天君与死亡天君。

他们的身形己经不再是生前的模样。东方盛的神袍被疫血浸透，那张曾经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眼眶深陷，瞳孔中只有一片空洞的墨绿。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渗出的不是生命之力，而是墨绿色的、粘稠的瘟疫源液。她的身后，无数由瘟疫催生的藤蔓正在虚空中蔓延，每一根藤蔓上都挂满了还在挣扎的小神——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藤蔓抽取，转化为瘟疫的能量。

秋寂站在她身侧，死亡天君的身形依旧高大如山，但那双曾经如同深渊般宁静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墨绿色的虚无。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由瘟疫之力凝聚的巨大镰刀——那是他的神器永寂的扭曲倒影，镰刃上流转的不是死亡的安详，而是瘟疫的疯狂。他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空间就会泛起一圈墨绿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那些己经战死的小神尸体便会重新站起，化作瘟疫的傀儡，加入怪物的军团。

“揽辰。”北辰晦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司空揽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被瘟疫污染了。”

不是死亡，是污染。死亡天君与生命天君，他们本身就是生死法则的化身。死亡不会让他们消亡，瘟疫也不会。瘟疫只是占据了他们的躯壳，扭曲了他们的权柄，将他们变成了瘟情的傀儡——比任何怪物都更可怕、更无法被消灭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