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时空凝成大海

半虚天境的天空正在死去。

不再是燃烧，不再是崩塌，而是某种更可怕的、更不可逆的衰亡。那些曾经被法则丝线编织而成的穹顶，此刻如同一块被虫蛀烂的布帛，上面布满了墨绿色的、不断扩大的空洞。每一个空洞的深处，都是遗劫光海的封印裂口——那些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如同无数只贪婪的嘴，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这片神域。

司空揽辰站在无妄宫的废墟上，抬头望着那片正在死去的天空。他的灰色长袍己经被疫血浸透，上面满是裂口与焦痕。他的灰白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被鲜血粘在额前。他的面容苍白如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的墨绿色空洞，如同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他的手中，青铜沙漏正在急速旋转。沙漏中的沙己经所剩无几，每一粒沙的坠落都伴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哀鸣——那是时间本身在哭泣。

在他身后，北辰晦明正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那道覆盖整个半虚天境的空间屏障。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不断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神域笼罩其中。那些从封印裂口中涌出的瘟疫怪物，正被这张网死死拦住，无法继续扩散。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堆积在屏障的边缘，一层叠着一层，一层压着一层，形成了一道由血肉与瘟疫构成的、正在缓慢膨胀的墙壁。每一刻，都有新的怪物从裂口中涌出；每一刻，屏障上都会多出几道新的裂纹。

“揽辰，”北辰晦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我撑不了太久了。”

司空揽辰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那片正在死去的天空，望着那些正在屏障边缘堆积的怪物，望着那道正在缓缓扩张的封印裂口。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还有多少？”北辰晦明问。

“什么？”

“还有多少怪物，没有跑出来？”

司空揽辰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穿透屏障，穿透那些堆积如山的怪物，穿透那道正在扩张的封印裂口，落在更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的怪物正在涌出，无穷无尽，如同大海。

“很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比我们己经看到的，多得多。”

北辰晦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将更多的神力注入屏障中，银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将那些正在挤压屏障的怪物暂时推开。但他的身形在颤抖，他的七窍在渗血，他的神躯上己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他的神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如果屏障破了，”司空揽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整个半虚天境，都会在瞬间被淹没。”

“我知道。”北辰晦明的声音同样平静。

“剩下的那些宫殿，那些还在撤退的人，那些还在等待救援的幸存者——都会死。”

“我知道。”

司空揽辰终于转过身，看着北辰晦明。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有疲惫，有痛苦，也有某种更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如果我们现在撤，还能保住一些人。”

北辰晦明看着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同样的疲惫，同样的痛苦，同样的说不清的东西。

“撤到哪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整个半虚天境都在燃烧。什刹宫没了，渊乱宫没了，箜篌宫也没了。尉迟府还在打，无妄宫己经成了废墟。我们能撤到哪里？”

司空揽辰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正在死去的天空，望着那道正在扩张的封印裂口，望着那些正在屏障边缘堆积的、无穷无尽的怪物。

“那就把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变成他们的坟墓。”

北辰晦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司空揽辰，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正在燃烧的、从未有过的火焰。

“你确定？”

司空揽辰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某种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

“确定。”

他转过身，面对那片正在涌来的瘟疫浪潮。手中的青铜沙漏被他轻轻举起，沙漏中的沙己经停止了流动——不是耗尽，而是被他用最后的力量凝固在了半空中。每一粒沙都散发着微弱的灰色光芒，如同无数颗微小的星辰，在他的掌心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