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永乐的庇佛里昂

雪季终于结束了。

望北垒的积雪在缓慢消融，黑色的焦土从白色的覆盖下一点点出来，如同愈合的伤疤被重新撕开。地面上那些墨绿色的血痕还未干涸，在融雪中缓缓流淌，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散发着腐臭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合了焦炭与腐烂的气味，那是战争留下的余味，是死亡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呼吸。

本应春暖花开的时候，但整个望北垒还是阴天蔽日。黑色的云层低垂如铅，将阳光完全隔绝在外。偶尔有几缕光线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照在废墟上，却无法驱散这片土地的寒冷与死寂。那些曾经在春天绽放的花朵早己化为灰烬，那些曾经在枝头歌唱的鸟儿早己不知去向，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战斗、死去的人们——他们的身影还在风中徘徊，他们的声音还在废墟中回荡，他们的血还在地底下流淌。

尉迟吟天站在望北垒最高的残垣上，望着这片她守护了千年、却最终还是没能保住的土地。她的白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白发在额前飘动，遮住了那双黑色的眼眸。她的身后，迟宇靖明和南锋归兮并肩而立，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

“该走了。”迟宇靖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

尉迟吟天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被黑色云层覆盖的天空，望着那些还在融化的积雪，望着那些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因为她的泪己经流干了。她的心中没有悲伤，因为她的心己经麻木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即将被风化的碑。

“主上。”南锋归兮向前踏出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尉迟吟天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却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必须走了。”

尉迟吟天终于转过身来。她的面容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但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依旧清澈，依旧明亮，依旧燃烧着某种不可熄灭的火焰。

“走吧。”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三道身影从残垣上跃下，踏上了那条通往时滞之海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旅途。

时滞之海的倒影前，金色的海浪无声地翻涌，将那些被凝固的怪物、那些被封印的裂口、那些被时间吞噬的回忆，一同吞入永恒的沉睡中。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半虚天境的废墟、倒映着那些正在燃烧的宫殿、倒映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旧日时光。

南锋归兮站在海边，望着那片金色的海洋，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的白色长裙在海风中轻轻飘动，白发在额前飘扬，整个人如同一只即将展翅的白鹤，清冷、孤傲、却又带着某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我们不能再用神力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所以我们必须想好办法，横跨这片星群。”

迟宇靖明向前踏出一步，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银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

“让我来。”他的声音很坚定，坚定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时滞之海属于无序之物。无限的权柄与之触碰，会产生强大的斥力——足以让我们穿越这片星海。”

尉迟吟天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未愈合的伤疤，看着他肩上那片被瘟疫撕裂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但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她微微颔首。

迟宇靖明深吸一口气，身形猛然膨胀。银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将他的身形拉长、放大、变形——银色的龙鳞从他的皮肤下浮现，银色的龙角从他的额顶长出，银色的龙翼从他的背后展开。只是一瞬，他便从人形化作了一条庞大的、璀璨的、如同星辰般耀眼的银龙。

尉迟吟天和南锋归兮跃上龙背，坐在银龙宽阔的脊背上，双手紧紧抓住那些坚硬的、冰冷的、却带着某种温暖温度的龙鳞。

迟宇靖明向前踏出一步。

金色的海浪在他脚下翻涌，时滞之海内蕴含的时空法则与他体内的无限权柄产生了剧烈的碰撞。不是攻击，不是抵抗，而是共鸣——两种同根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相互撕扯、相互吞噬、相互成就。蓝色的星光从碰撞处爆发，如同无数颗微小的星辰，在金色的海面上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