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无兆迷失

月光照在钟盘上，洒下指针的影子，长长的、细细的，如同一根指向未知方向的手指。庇佛里昂的天空，即使是夜晚，也依旧能看出那种深邃的、如同宝石般的蓝色。不是被黑暗吞没的黑，不是被阴云遮蔽的灰，而是一种纯粹的、干净的、仿佛被精心调色过的蓝。这让尉迟吟天十分不解。这里的气候实在过于“美好”了——没有风暴，没有暴雨，没有酷暑，没有严寒。每一天都是温暖的、晴朗的、适合外出散步的“好天气”。即使偶尔有云，那云也是洁白如棉，绝不会遮住太阳太久；即使偶尔有风，那风也是轻柔如丝，绝不会吹落任何一片花瓣。

她就这样望着天空，望得首出神。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面容照得苍白如纸。她的眼中倒映着那片深邃的蓝，倒映着那些闪烁的星辰，倒映着那座沉默的大本钟。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这个世界，太完美了。完美的天气，完美的城市，完美的人们。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死亡。每个人都笑着，每个人都幸福着，每个人都活在自己最想要的生活里。但这种完美，不是自然的。是被什么东西精心维护的，是被什么东西强行赋予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那些“不快乐”的人身上剥夺来的。

“白蕉蕉，你在看什么？”石敢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他走到尉迟吟天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深邃的蓝天。他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天空有什么不对劲吗？”

尉迟吟天没有回答。她依旧望着天空，望着那片过于完美的、如同画布般的蓝。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回答的问题。

“你们知道城外是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众人一愣。城外？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庇佛里昂就是他们的世界，就是他们的家，就是他们的一切。城外是什么？城外还有东西吗？

“又或者，”尉迟吟天继续问，目光从天空移到大本钟上，落在那些正在月光下闪烁的古老符文上，“你们知道这些‘幸福使者’，会去什么地方？”

沉默。长久的沉默。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从未怀疑过这个世界。因为他们从出生起就被教导：庇佛里昂是唯一的净土，城外是瘟疫肆虐的荒原，那些“幸福使者”是神明派来守护他们的天使。他们从未质疑过这些，从未深想过这些，从未想过要去看一看，城外到底有什么。

“对呀！”小狐仙忽然拍了一下手，眼睛亮了起来，如同两颗被点燃的星辰，“他们每次都会去城外！我们明天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城外一探究竟！”

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带着一丝雀跃，一丝激动，一丝终于要揭开谜底的期待。众人也纷纷点头，赞成这一提议。石敢当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铁算盘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青鸟低着头，没有说话；陆子谦看着众人，看着他们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下一个决定，“明天晚上九点，我们在这里集合。一起去城外，一探究竟。”

众人散去。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尉迟吟天走在最后面，她的目光一首落在那道纤细的、正在远离的身影上——青鸟。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龟裂，眼神空洞，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如同在踩棉花，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子谦也注意到了。他加快脚步，走到青鸟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青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孩子，“你还好吗？”

青鸟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巷口，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青鸟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上的裂纹更深了，眼神更加空洞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体内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