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永乐的真相

城门外，荒原的风裹挟着腐臭与湿冷扑面而来。

尉迟吟天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松软的泥土，空气中那股温暖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令人窒息的、如同坟墓般的腐臭。天空不再是深邃的蓝，而是一片压抑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灰黑。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依旧矗立，月光洒在城墙上，将那座高大的石门照得如同白银铸就。城内灯火通明，街道上还有零星的夜行人在漫步，他们的脸上依旧挂着幸福的笑，他们的眼中依旧闪烁着希望的光。他们不知道，城外是这样。他们不知道，那些“幸福使者”去了哪里。他们不知道，那些失踪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尉迟吟天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面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荒原。陆子谦站在她身侧，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石敢当蹲在地上，双手按在泥土中，试图用阵法感知周围的环境，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的汗珠越渗越多。小狐仙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但那火焰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铁算盘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走。”陆子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下一道命令。

他们向前走去。荒原上没有路，只有无边无际的、被黑暗吞噬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虚无。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每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但那些脚印在身后很快就会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空气中弥漫着腐臭，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尸体腐烂后的气味，但偶尔，偶尔会有一丝淡淡的、如同薰衣草般的香气飘过，那是庇佛里昂的味道，是梦的味道，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最后的痕迹。

“你们有没有觉得……”石敢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里好安静。”

是的，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着的声音。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只有他们心跳的声音。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倾听他们的心跳。

尉迟吟天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陆子谦转过身，看着她。

尉迟吟天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她的瞳孔在剧烈收缩，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她不是在恐惧，她是在抵抗。抵抗某种正在侵入她意识的力量，抵抗某种正在试图让她沉睡的召唤，抵抗某种比瘟疫更古老、比邪神更可怕的东西。

“白蕉蕉？”陆子谦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如同从水底传来的回声，“你怎么……”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的身体开始摇晃，他的眼睛开始合拢，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将他们所有人笼罩其中，如同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将他们的意识从身体中剥离，将他们的灵魂从现实中抽离。

尉迟吟天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她的手中只有空气，只有黑暗，只有那些正在从她指尖溜走的、最后的清醒。她的身体向后倒去，倒在松软的泥土上，倒在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荒原上，倒在那道正在缓缓关闭的城门前。她的眼睛合上了。她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金色光带。鸟叫声从窗外传来，清脆悦耳，如同在庆祝新的一天。空气中弥漫着面包的香气，那是刚出炉的、还带着余温的、撒了芝麻的、金黄酥脆的面包。

尉迟吟天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不是沙发，是床。柔软的、温暖的、散发着薰衣草香味的床。她的身上盖着被子，被子很厚，很暖和，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如同一个茧。她的头下枕着枕头，枕头很软，很舒服，让她的头深深陷进去，如同陷进一团棉花。

她坐起来，茫然地看着西周。这是她的房间，是含桃给她安排的那间小屋。小屋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着几幅画，画上是庇佛里昂最美的风景——春天盛开的花海，夏天清澈的溪流，秋天金黄的麦田，冬天银装素裹的雪原。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桌上放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布，布角绣着几朵淡粉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