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翠光与白昼

焦土之上，战斗还在继续。尉迟吟天的身形在墨绿色的天穹下划过一道又一道白色的弧线，快若流星，快到连风都追不上她的脚步，快到连瘟疫怪物们都只能在她身后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极昼之真意在她手中翻飞，黑白交织的剑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走数只怪物的生命。她的呼吸平稳，她的目光冷静，她的动作精准——她己经完全掌握了战斗的节奏。

神眸在她对面，步步后退。他的黑纱早己摘下，那双墨绿色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中，此刻满是疲惫与不甘。他的左臂己经断了，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墨绿色的神血，那是尉迟吟天第一剑留下的伤痕。他的右臂也布满了细密的剑痕，每一道都在往外渗血，每一道都在提醒他——他打不过这个女人。他的体术不亚于她，他的权柄不弱于她，但他的力量——他的力量正在流失。因为瘟情给他的力量，正在减弱。

神眸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瘟情己经遁逃，不知道青宴己经重伤，不知道他苦苦支撑的这场战斗，早己失去了意义。他只知道，他必须拖住这个女人，必须为瘟情争取时间，必须完成他作为眷属的使命。他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双拳，向尉迟吟天冲去。墨绿色的光芒在他拳头上凝聚，化作两只巨大的、如同猛兽般的虚影，咆哮着扑向尉迟吟天。

尉迟吟天没有躲闪。她只是抬起左手，一掌迎了上去。金色的神力与墨绿色的光芒在两只手掌之间轰然对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击波。焦土被掀飞，碎石被震碎，那些还在远处厮杀的亡灵与怪物都被这股冲击波推得东倒西歪。神眸的身体在冲击下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焦土上，口中喷出大量的鲜血。他的双臂在剧烈颤抖，他的神格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他想要站起来，但他的双腿不听使唤。他想要凝聚力量，但他的神格己经碎裂。他想要战斗，但他己经没有力气了。

尉迟吟天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极昼之真意在她手中缓缓转动，剑身上流转着黑白交织的光芒，那是昼夜的权柄，是她与极夜共同的、不可分割的力量。

“你输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神眸抬起头，看着那双黑色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他的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

“也许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但还没结束。”

尉迟吟天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因为青宴还在等她，因为含桃还在等她，因为那些还在山洞中等待的人们，还在等她。

远处，抓鬼小队的其他成员正在清扫残余的怪物。石敢当的阵法在焦土上展开，将那些还在挣扎的怪物困住、绞杀、化为虚无。小狐仙的匕首在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次刺出，都会带走一只怪物的生命。铁算盘的法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一道巨大的土墙从焦土中升起，将最后一批怪物挡在了山洞之外。陆子谦站在土墙上，手中的木杖指向天空，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杖尖射出，将那些正在空中盘旋的怪物击落。他们不知道青宴己经重伤，不知道梦境己经碎裂，不知道那些还在山洞中等待的人们还能撑多久。但他们不会放弃，因为他们答应过，因为他们承诺过，因为他们是庇佛里昂最后的守护者。

焦土上的怪物越来越少了。亡灵大军还在战斗，他们的身体己经半透明，他们的光芒己经暗淡，但他们还在战斗。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化为无数灰色的光点，在墨绿色的天空中飘散，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如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旧日时光。但他们没有退却，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退却了，那些还在山洞中等待的人们，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尉迟吟天转过身，准备向山洞的方向走去。她要去看看含桃，要去看看那些还在等待的人们，要去告诉他们——战斗结束了，他们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