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远方的星路

新的一天开始了。没有怪物的嘶吼，没有骨刺破空的尖啸，没有瘟疫浪潮翻涌时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声响。周围的一切变得异常僻静，僻静到能听见风从焦土上掠过的呜咽，僻静到能听见焦土裂缝中残存的墨绿色液体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僻静到能听见那些还活着的人们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不敢放声的、如同小兽般的抽泣。

尉迟吟天站在焦土上，望着那片被墨绿色天穹覆盖的荒原。晨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不是金色的，不是温暖的，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脓液般的墨绿色。那光照在焦土上，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怪物尸体上，照在那些还在颤抖的人们脸上，将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死亡的、腐朽的、令人窒息的颜色。但她没有闭上眼睛，因为她知道，如果她闭上眼睛，那些还在等待她的人们，就会失去最后的希望。

含桃躺在一片草地上。那片草地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却与周围的焦土格格不入。草是绿色的，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墨绿，而是鲜活的、充满生机的、如同春天般的翠绿。花瓣在草丛中绽放，粉色的、白色的、淡紫色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是尉迟吟天用神力净化的土地，干净、温暖、充满治愈的力量。但不管再怎么治愈，都无法祛除含桃体内的病毒。瘟疫就像血液一样，己经遍布了她的全身，流经她的每一条血管，渗透她的每一寸肌肉，侵蚀她的每一根骨骼。它在那里潜伏，在那里等待，在那里生长，与她的灵魂纠缠在一起，如同两条被拧在一起的绳子，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它们分开。

含桃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眶深陷，整个人如同一朵被霜打蔫的花，如同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她的身上盖着尉迟吟天的白色长裙，那是她唯一能用来为她遮风挡雨的东西。长裙上沾满了墨绿色的血——有自己的，有怪物的，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旧日时光的。

尉迟吟天跪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很小，很凉，指尖冰凉，掌心冰凉，手背上青筋暴起。她的手指穿过含桃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将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传递给她。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她冷，而是因为她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离别，害怕这个在她最黑暗的时刻出现在她生命中、给了她温暖、给了她希望、给了她一个“家”的孩子，就这样离开她。

含桃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的眉头轻轻蹙起，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她的手指在尉迟吟天掌心轻轻蜷缩——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还是清澈的，还是明亮的，还是如同秋水般温柔。但此刻，那双眼睛中多了一层薄薄的、淡淡的、如同晨雾般的墨绿色。那是瘟疫的颜色，是死亡的颜色，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旧日时光的颜色。

“白姐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还活着吗？”

尉迟吟天看着她，看着那双被墨绿色薄雾笼罩的、却依旧明亮的眼眸，看着那张苍白的、却依旧带着笑意的脸，看着那滴正在从她眼角滑落的、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泪。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但她的嘴角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

“活着。”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还活着。”

尉迟吟天弯下腰，将她从草地上抱起来。含桃的身体很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轻得如同一朵云，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她的头靠在尉迟吟天的肩上，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的嘴唇贴在尉迟吟天的颈侧，她的体温冰冷得如同冬日的雪水。尉迟吟天抱紧了她，将她整个人裹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她的下巴抵在含桃的头顶，她的脸颊贴着她冰凉的额头，她的手指穿过她乌黑的、柔软的发丝，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白姐姐，”含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是不是……要变成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