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夺魁

星路的尽头，是一片深邃的、如同凝固墨汁般的黑暗。尉迟吟天抱着含桃，在黑暗中走了不知多久。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可以辨别方向的东西。只有脚下的星轨，那些细碎的、微微发光的光点，如同萤火虫，如同星辰，如同无数只正在呼唤她的、遥远的手。她的脚步很轻，轻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呼吸很轻，轻到仿佛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在黑暗中的灵魂；她的心跳很慢，慢到仿佛连时间都在为她放慢脚步。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但她没有停下，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停下了，怀中的含桃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不是白色的，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淡淡的、如同紫罗兰般的紫色。那光很弱，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它在黑暗中闪烁，一明一暗，如同心跳，如同呼吸，如同一个正在沉睡的婴儿。尉迟吟天加快脚步，向那道光走去。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那是一颗星球——泰塔蒂亚洛斯。它悬浮在黑暗中，如同一个被遗弃在宇宙角落的、孤独的、沉默的、紫色的宝石。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纱巾般的光晕，那是法则的光芒，是天君权柄的余晖，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旧日时光。

尉迟吟天深吸一口气，将含桃从怀中转到背上。含桃的身体很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轻得如同一朵云，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她的头靠在尉迟吟天的肩上，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尉迟吟天从袖中取出一段白色的丝绸，将含桃紧紧绑在背上。丝绸很宽，很软，很结实，是她从青宴那里讨来的，用梦境的力量织就的，专门用来背含桃的。她绑得很紧，怕含桃掉下去；她绑得很小心，怕弄疼她。她的手指在丝绸上穿梭，打了一个又一个结，每一个结都系得死死的，每一个结都系着她对含桃的承诺。

“含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们到了。”

含桃没有回答。她的眼睛闭着，她的呼吸平稳，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她在做梦，梦中有琉雪，有远山，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旧日时光。

尉迟吟天站起身，向泰塔蒂亚洛斯走去。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她的脊背很首，如同一个永远不会被压垮的战士；她的目光很坚定，如同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星辰。

然后，她一脚踩空了。

不是踏空，是踩空——脚下的星轨突然消失了，那些细碎的、微微发光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瞬间消散在黑暗中。尉迟吟天的身体向下坠落，不是坠落，是跌落——如同从悬崖上跌落的石子，如同从天空中坠落的流星，如同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独的、无助的孩子。风在耳边呼啸，紫色的光在眼前旋转，她的身体在空中翻滚，她的双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但她的手中只有空气，只有黑暗，只有那些再也抓不住的、流逝的时光。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撞击，等待着疼痛，等待着死亡。但她等来的，不是冰冷的、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暖的、坚实的、熟悉的怀抱。一双手接住了她，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一双手将她从坠落的恐惧中拉了回来。那双手很大，很暖，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它们托着她的腰，托着她的背，托着她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

“主上，您没事吧？”

尉迟吟天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银色的长发，银色的眼眸，刚毅的面容，沉稳的目光——迟宇靖明。他不知何时从她的识海中出来了，不知何时化作了人形，不知何时站在了这颗星球的地面上，接住了她。

“靖明……”尉迟吟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你怎么……”

“感觉到您有危险，就出来了。”迟宇靖明将她轻轻放在地上，目光落在她背上绑着的含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那个孩子？”

尉迟吟天点了点头。“她叫含桃。”

迟宇靖明看着含桃，看着她那张苍白的、疲惫的、却依旧带着笑意的脸，看着她体内那股墨绿色的、正在蔓延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尉迟吟天，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