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离别

远山的雪，还没有化尽。琉雪己经结束了。那些在第三天如粉白色河流般从山顶倾泻而下的壮丽景象，早己消失在时光的缝隙中，只留下雪地上零星的、被踩碎的花瓣，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清香。远山恢复了它本来的模样——一座沉默的、冰冷的、被白雪覆盖的雪山。但偶尔，偶尔还会有几片迟落的琉樱花瓣从枝头飘下，在风中打着旋儿，落在雪地上，落在肩头，落在那些还未散去的篝火余烬中。

尉迟吟天抱着含桃，站在远山的山脚下。雪很深，没过了她的脚踝。她的白色长裙己经换过了，不再是那件沾满墨绿色血迹的、破烂不堪的旧衣，而是一件崭新的、素白如雪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长裙。那是青宴用梦境的力量为她织就的，轻柔、温暖，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含桃在她怀中，蜷缩着，如同一只寻求温暖的小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依旧干裂，眼眶依旧深陷，但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她的心跳比之前有力了许多。尉迟吟天用神力为她压制着体内的瘟疫，但那只是暂时的，就像用沙子筑坝挡水，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她必须尽快启程，必须尽快赶到泰塔蒂亚洛斯，必须尽快找到那位陨落天君的余晖。

“白姐姐……”含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她睁开眼睛，那双被墨绿色薄雾笼罩的、却依旧明亮的眼眸，望着远山山顶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空荡荡的天空。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一丝遗憾，一丝无法言说的愧疚。“对不起……琉雪没有了……得等下一年了……”

尉迟吟天低下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没有责怪，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深深的、温柔到让人心碎的怜惜。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含桃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

“傻丫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这事不怪你。是我太没用了。”

含桃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偷走了。她只是将脸埋进尉迟吟天的颈窝里，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肩膀微微颤抖着。她没有哭，因为她不想让白姐姐看到她哭。但她忍不住，因为她的心中满是愧疚，满是遗憾，满是对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旧日时光的不舍。

“白姐姐……”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尉迟吟天的颈窝里传出来，“明年……明年我们再来看好不好？明年，我一定不会生病了……明年，我一定不会让你担心了……明年，我们一定可以一起看琉雪……”

尉迟吟天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睛望着远山山顶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空荡荡的天空。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但她的嘴角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

“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承诺。“明年，我们一起来看琉雪。”

她们就这样抱着，不知过了多久。风从远山上吹下来，带着雪的气息，带着琉樱花瓣的气息，带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旧日时光的气息。尉迟吟天的白发在风中飘扬，含桃的辫梢在风中轻轻晃动，她们的身影在雪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一幅被定格在时光中的画卷。

“白姐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很轻，带着一丝犹豫，一丝不舍，一丝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忐忑。

尉迟吟天转过身，看到陆子谦站在不远处。他的身后，是抓鬼小队的其他成员——石敢当、小狐仙、铁算盘。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东西——有的拿着毯子，有的拿着食物，有的拿着一个用琉樱花瓣编成的花环。他们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们听说你们要走了。”陆子谦走上前，将手中的毯子递给尉迟吟天。“晚上冷，带着吧。”

尉迟吟天看着他，看着那双被疲惫与不舍填满的、却依旧明亮的眼眸，看着那张被风霜刻满了痕迹的、却依旧年轻的脸，看着那双手上布满的、在战斗中留下的、再也无法磨灭的伤痕。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她在这漫长的、孤独的、充满背叛与死亡的岁月里，极少感受到的温度。